痕影

头像是@是个摸鱼机器老师画的

【17:00/c猫、慕洛、红雪】长明灯

全文2W+,ooc慎入

PS:本文机构均为作者虚构。


暮雪在昨日化为了滋润大地的养分,江南的年节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常,虽说经过一夜的风拂,街道还不大干,坑坑洼洼的石路积起的潮气和隔壁做包子的烟囱一样不停的上冒,实在是惹人厌烦——但想来这个点出来的也不是冲着当“街溜子”去的,在摩肩接踵的人群里也少那么点讲究,干脆向着自己的目标物逆着人流直愣愣的奔去得嘞。

这腊月哟——

时辰确实太早了,但这貌似并不影响路边就靠着这点收入凑活凑活一整年就过去的小二的生意,所谓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反正自家老娘在乡下有房有地,也就自己当了个二愣子非要进城见见世面。这临近过年的光景,一个个的和疯了似的,为了那点年货争得死去活来,昨天刚有两个在店里打起来被城卫拘了——这都什么事啊?

小二一边腹诽着,一边满面红光的迎着来而复往的客人们,刚刚还有个在路旁站了一会的女人好像对他们家那副对联很是中意,但踌躇了那么久还是走了,他其实还挺遗憾的,因为那副对联其实是个残次品,老板看着外表还不错,所以——

“嘶...啊,啊,阿嚏!”他的胡思乱想忽地被一阵莫名经过的冷风打断了,小二摇头晃脑的打着颤,踮起脚来试图越过人群,但熙熙往往的,他也看不出个因为所以然来。

“喂,快过来!不要偷懒!”

“是是是。”小二使劲的把寒劲从身体里甩开,有些纳闷的暗自嘀咕。

刚刚...他明明感觉到有人撞了他一下,然后他就被冷风冻了个混混沌沌...这两件事,应该,没什么联系吧。

“还在愣着干什么!把这些货物拿到外面去!”

“唉是是是。”

要不年过了还是回去好了...小二郁闷的想。

 

青年在远处看着那个店小二被老板训斥,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便扎入了人群之中。

青年很高,身材相当挺拔,身着一件简单的长袍,俊逸舒朗的明月清风之姿,不是本国常见的黑长发;相反,他的发修剪的正好,多一分嫌过媚,短一分嫌过刚。那双眼瞳是在西洋也相当少见的海蓝色,清冷,淡薄,一望无际。

“雪姐。”青年快步追上那个女人,亦步亦趋地走在她的身边。江南的烟火气和暖意无论何时都是如此浓重而清晰,让人在雨后的冬季也不至于觉得太过寒冷。“其实没必要那么省的。”青年轻声道,“师父他不缺这点钱。”

“不是。”女人懒散地开口了,眼睛放松又自然地半垂着,“cen,那副对联是师父去年过年闲来兴起时的随手之作,原稿被之前的来的拜山人求了去。你也知道,本门的物什除去所得者是禁止外传的,那幅对联我看过了,不过是用些民间手段仿的罢了,不值一提。”

听得此言,cen也不再多语,两人就这样并肩而行在汴州的道上,好似没有人在刻意引路,但却轻车熟路地在这条曾经困住很多外来者的巷子里七拐八绕。

“这次...我们去找师叔做什么?”眼见快到达目的地,思忖了片刻,cen还是忍不住问道。

女人有些新奇的瞥了眼他,随后满意的笑了起来。

“五两。”她笑吟吟的,看着cen那副有些不知所云的模样,慢悠悠的带着一点胜利者的腔调说,“昨夜我和你师兄打赌,就看你今日会不会问起我这个问题。他那老东西死活说自从你成年以后就没见过你好奇的样子,这下可好。”她的心情似乎颇为愉悦,“哎呀,五两黄金,是那老家伙半年的俸禄了吧。”

cen无可奈何的笑着摸了摸额头,“师兄他...不是一向不参与这种事吗?”

“谁让你上次被皇帝那老小子...”女人顿了顿,“被陛下要了去,潮海那一战的敌人可并非凡人所能应对,即使是你也够呛。师父也真是,他也舍得让你一个人去。…这一去两年,你师兄可想死你了...”

“哎哎哎雪姐。”cen无奈地打断她的揶揄,“先说好啊,你和师兄才是正配,不要用这种奇怪的语气点奇怪的鸳鸯谱。”

女人轻哼一声:“行了,说回正题——师父新收了两个徒弟。”

“啊…??”cen震惊了,“我靠...哎疼!雪姐你别揪我耳朵!”

他的脏字儿才发出了第一个音节,女人就已经揪住了他的耳朵:“别把跟那些个老兵痞子学来的市井粗话带回山门!”

“哎好好好...”cen叹了口气,为师兄的生活默哀三秒钟,他揣度着自己接下来的话,小心翼翼地问:“师父他...都那么江湖神棍了怎么还收的到人啊?”

“就是说啊。”显然女人也不理解,“大概也是冲着这天底下最后的仙缘之地来的...吧?”

“所以我们这次过来...不会...”

“当然啊。”女人理所当然,对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颇为不理解地瞥了他一眼,“找师叔求两盏长明灯,怎么了?”

cen张了张嘴,却没能讲出话来,干脆缄口不言——当然不会告诉女人他上次为自己求长明灯时遭遇了什么。

 

cen是被师父收养的。

约莫二十五年前,那会儿小雪和红叔刚入师父门下没两年,也还是遵守着男规女诫的七八岁爱吃零嘴的小娃娃,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夏夜,两人在山门口等候着尚未归来的师父。

仲夏晚上略有些凉,男孩好一些,火力比较旺盛,女孩就不行了,在夏夜的凉风中冻得瑟瑟发抖。红叔看着自己脸色发青的小师妹,第一次主动和女孩说:“要不你先回屋吧,我一个人等师父就行了。”

女孩显然没想到自入门来一句话没和自己说过的师兄居然会关心自己,但她依然拒绝了。红叔想了想,叹了口气,跑去屋内抱了一床被子来——至于红叔因为自己被子在地上拖脏了被师父罚去洗,然后导致后来几天没被褥盖得了风寒这件事,已经算是后话了。

总而言之,在那天晚上,这两个可以算是青梅竹马的孩子彻底结缘,而在后半夜,他们也终于等到了师父——他的手里抱着个婴儿。

两人立马凑了上去,红叔本来想接过看着就劳累不堪的师父手里的小家伙,但是师父冲他摆了摆手。

他们都还记得,那个孩子睡醒时懵懵懂懂睁开的海蓝色眼眸,和在月光下,师父手臂上晶莹剔透的那一层白霜。

 

踏过可谓千回百转的破旧小巷——不是必要,cen真的很不想来这里——他稍微有一点洁癖,对陈年累积的灰垢尤其憎恶,恰巧,昨夜还来了一场雪,雪一化,那水混杂着污泥与不知道是什么的动植物的腐尸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让人走哪都不好使。

反正...之前被皇帝征招去给的劳碌费还一分没花,cen一脚踏进水坑中,默默的想,回去换一套衣服吧。

“这条路相当古老了。”小雪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想来被师父指使过来过不少次,“貌似是在四百年前,我派立门之前便已经选好了地址,后用仙法掩盖了痕迹。”

“师叔他老人家…身体如何?”cen强逼着自己不去在意周遭的环境,心不甘情不愿的扯到那个糟老头子的身上。

小雪笑了笑,“吃好喝好,天天无所事事的。”随即,她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上次他来山门见师父时顺手讹走了你师兄跑了三个省市带回的燃回草,说是这玩意儿配上秘药可以解冰魄寒毒,这次要是敢不给弄点成果出来,我就让他知道…”她握了握拳,一副要给他好看的样子。

Cen汗颜地擦了擦自己的额头。

雪女王还是雪女王,威武霸气,师兄的夫妻生活想来很和谐吧。

“嗯?到了。”小雪眼眸一凝,看向正前方那蓦然出现的古朴老旧的门,大跨步的走了过去。

 

这是一间仿佛废弃了的铁匠铺。

很暗,不大有风,大抵是这栋房子在建造的时候刻意被人抹去了窗户;古朴而沉默的青铜挂灯散出影绰的暗光,隐隐约约透露出那未曾砌实的土墙上留有的黯淡符文印记。那沉寂在见不着的后院里的无数古怪的材料,与迎门走进的那可谓历史的残留物的柜台,试图将一卷一卷无言的故事,诉说给在光阴冉冉中自午夜中来,又在破晓离去的人们。

柜台的后面有一张躺椅,一个不知道多少年纪的中年人横在上面,椅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就好像他死了。

“千古功名何有意?终不见,故人情。”小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这是师叔的宗旨,有一说一,在我派那些个长辈中,却是属他最为洒脱了。”

“老家伙!”小雪很霸气地走进门去,用力在那两扇破破烂烂的木门上一拍,却不想大概是这门年久失修,在雪女王的满力暴击下,居然直接倒了下去。

小雪:…

刚走到门口的Cen:…

这门虽然古旧,但那分量也是踏踏实实的,这倒下去可谓一个地动山摇!别说师叔只是睡得像个尸体,就算是尸体也得被吓得不等中元节就回了魂。只见那中年非常急促的跳了起来,连眼睛都没睁开就从后面摸出一把木剑,一副颤颤巍巍的样子。

“谁,是谁!”师叔好像非常震惊有人能找到这里并且砸他的场子,开始胡乱的挥舞木剑,然后…这可称古董的物品,就那么“咔嚓”一下,断成两截。

小雪:…

Cen:…

这场景真是怎么看怎么滑稽…cen也是有些哭笑不得,早些年他刚被师父允许放下山的时候来见过这位师叔,那会儿的他…反正和这副不着调的样子还相去甚远。Cen无奈的拍了拍旁边笑得快喘不过气来的小雪,示意她叫一下那位可怜的中年人,但看着一时半会停不下来的雪女王,cen摇了摇头,开口道:“师叔,是我和小雪。”

“什么?”中年人很明显愣了一下,“不可能!我的眼前一片漆黑,根本没看见人!”

“您能不能把眼睛睁开再说话!”千辛万苦把笑憋住的小雪直截了当的打断了某人的无厘头自嗨。

“哦哦。”那中年人终于是睁开了眼睛,一开眼就乐呵了,“诶呀丫头呀,还有小cen子,你们今天怎么来了?快快快坐坐坐。”他眼睛从门口扫过,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说丫头,你下次能不能不要这么暴力,咱们这门可不兴砸啊。”

“…”小雪窘了窘,随后非常生硬的转移了话题,“我们今天来是…”

“哎哎哎,进来说。”师叔一点也不着急,他拿出三盏茶盅——上面甚至有裂痕,然后慢悠悠从里屋拿出个茶壶来,边倒水边招呼,“尝尝,师叔自己种的茶叶。”

当然是非常干脆利落地拒绝,两人注视着他端起茶盅,慢慢的抿了一口:“是这样的,师叔。”cen说,“师父新收了两个弟子…”

“噗!”师叔一口茶水全部喷到了柜台上,他有些难以置信的气急败坏道:“你们那一脉还能收的到人?!”

“…是啊。”

“怎么,你有什么问题吗?”小雪的眼神相当核善,“师父这次让我们来求两盏…”

“长明灯是吧…”师叔相当不满的嘀咕,“就知道惦记着我手头这点材料。”师叔好像相当感伤的样子,“唉…连殷老头…殷师兄都收的到人,为什么我这一脉收不到啊…”

“因为你的铁匠铺开的地方太神奇了。”

“师叔,我觉得你门前那条路该清扫一下了。”

“…”师叔一头黑线的回望了一眼他俩,遭了瘟似的摆了摆手,“行行行,说不过你俩,小cen子,你这体质不宜在我锻造的时候多待,你出去溜达溜达吧。至于雪丫头,你留下,给我打个下手,顺便和我说说这几年发生了啥。”

“行。”小雪答应的相当爽快,“cen,那你先去吧。”

 

Cen漫不经心的在汴州湖畔走着。

时辰还是太早了——这座江南的城,白天的时候真真是完全不一样的光景,不若夜市那般鱼龙灯昼,也不若正午那般浮世百态,目所能及之处尽是行色匆匆的行人,赶着把从早市采购来的运回家,也许仅是赶着回家的。

想来年节前的早市,也就是这个国家最为河清海晏的时候了。

青年还记得,他上一次来到这座古城的时候,是一个盛夏的黄昏,黄昏落雨,风吹古木,跟着车水马龙的人流缓缓地进城,能看见风吹云散,也恰巧能窥见月盈满天的模样,银纱拢在汴州湖畔的沙上,好像凭空起了霜一般,那天的景象明朗到和人间大相径庭。他随着师父,穿过或紧或松的人群,途中经过几个唱戏的角儿,他努力地踮起脚想见识见识,却被师父敲了一个脑瓜崩,他有些气愤的蹬了师父一眼,师父却相当理直气壮地说:“你看不懂的。”

这是他第一次下山,也在师叔的铁匠铺闹出了场笑话,但是…他攸然回过神,眼见之处,是早起来唱台的戏班子。

 

“喵~”一只黑猫轻巧的从树上跃了下来,不小心跌进了一个积雪融化的水坑中,荡开小小的波纹。

它慢步走在街上,并不怕人,好像也没有人在意它。

 

“谢谢。”cen礼貌地冲着给他倒茶水的佣人道了声谢,佩戴着为了遮掩自己的瞳色专门找师叔定制的遮光镜,虽然他的头发已经够显眼了。

相较于周遭环境的喧腾,cen显得格格不入。他一个人坐在一堆结伴来听戏的老爷爷老太太中间,而那些较为年轻的人儿则三五成群的零散在边边角角,想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差不多都是男女均衡,想起之前的遭遇,cen有些啼笑皆非。

之前潮海战的时候,cen作为主将,脾气又好,自然是老兵油子们开涮的对象。那会儿他才二十多,却遇到了一堆姑婆脸,天天吹耳旁风让他找个将军夫人给他们见见。

“哎这些年轻人呐…”不知道是哪个老人低低的叹了一声,“现在这么不守传统了。”

cen很想笑,但只好忍着,不笑出声来。

“各位看官——”一个身着黑衣的人走上了戏台,“戏马上就开始了,请保持安静。”

两个举着红旗的人从两边走过,遮去一片空旷,带来一个故事。

 

“哎老板,那条鱼怎么卖?”眼见鱼摊只剩下最后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了,排队的人也不再讲究什么先来后到的礼俗,纷纷争闹起来,让城内巡逻的兵卒们很是无奈。

本来城里就喧哗,这年货的紧缺无异于将一盆水哗啦一下全倒进沸油里——好家伙,这仗势让刚进城的人看见,大抵会觉得在这光景是有人办什么喜事闹腾来的。

正当众人群情激昂的边吵架边炒价的时候,一只黑猫从人缝中钻了进去,快准狠的盯紧那条鱼,一口叼住,撒丫子就跑向街上最锣鼓喧天的方向。

“哎,我的鱼!”

众人无论是凑热闹还是真想要,一个个的也忙奔向那个方向。

 

cen一脸苦笑地从观众席上离开,怎么说呢…就,蛮奇妙的。

前段时间cen帮着当今皇帝解决了潮海那一带的问题,然后那场战役被作为原型改成了戏剧——就是他今天听的这一场。

感觉相当微妙…这事让师兄知道大概可以让他笑成个没板牙的中年人,也好,这样他以后就吃不得肉了。Cen一边思绪飘飞一边朝着那家破旧铁匠铺走,他听戏的时候相当如坐针毡,尴尬得恨不得把台上的人就地解决了。

“嗯?”听到响动,他攸然的抬了头,眼神一凝,前方一堆人围在墙边,而那个真空的中心地带,有一股他前段时间刚刚处理过的类似的气息。

那只小小的,黑色的猫,在太阳紧追不舍的盯视下,在街坊群起而攻之的追捕中,紧紧缩在尚且未干的墙角。

嘴里死死的叼着这条鱼。

“这是谁家的猫哩?”

“没见过啊。”

“那正好。”不知道那户人家两眼里放出贼光,“我家还缺一只捉耗子的猫,哎,老王,这鱼…”

“这鱼我赔了。”cen慢慢的挤进人群,一股又一股微小的气流将他们排开,他看着那只缩在阴影里的猫,眸中闪过一丝有趣的色彩。“诶,我说,你们一群人欺负一只猫,…”cen慢悠悠地道,“是不是不太礼貌了?”

言罢,他也没管那些人什么反应,他俯身冲着那只猫伸出一只手,问道:“哟小家伙,你愿意跟我走么?”

昨夜的水汽还没有干,这块阴暗中的小角落沙泥和污水占据了半壁江山,那只猫的毛有些湿漉漉的,它防备的弓着腰,似乎并没有接受cen好意的意向。

“喂,你谁啊!”

“过来就骂人,有素质吗?”

“哎,这条鱼我还没说卖…”

卖鱼的人话还没有说完 ,一块银两直接砸到了他的怀里,cen看着那些布衣们不知好歹还想来扯他衣服的手,眸子里闪过一丝薄怒,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此时,风向一转,寒冷的北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刮了过来,cen巍然不动的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的脸颊逐渐铁青,做鸟兽散。

日头终于完全高照了,阳光打在他的脸上,眸中的深蓝色波光熠熠,他摘下遮阳镜,再度冲着小猫伸出一只手,语气里带着一丝遮不住的笑意,“这下,你愿意跟我走了吧。”

小猫探出头,湿漉漉的毛在阳光下干的很快,它用那双橙紫色的异瞳和cen对视了一会,舔了舔他的掌心。

 

“雪姐,我回来了。”刚到铁匠铺门口,cen就对着里面喊了一声,那只小猫扒着他怀里的衣服,猫类那偏高的体温就这样透过胸襟处的衣服传递到他的身上,暖洋洋的。

“刚好。”师叔从里头迎了出来,“你雪姐见你还没回来便就先买年货去了,快快快,小cen子你先进来。”

此时的铁匠铺相当与平常不同: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可以说是灯火通明了,那些数年没用过的玉石和夜明珠都被拿到了柜台上,给这富有年代感的建筑平添了几分华丽。cen并没有在意这些,相反,他的目光牢牢的聚焦在了由那些珍奇之物围着的东西——那是三盏还未燃起的提灯。

“如今世道,妖魔退却,仙缘稀薄。”师叔悠悠地感叹,“这手艺也将近失传呐。”

“长明灯,也称长命灯,一人之灯,可护其功名,天地同寿;一国之灯,可佑其山河,举世千秋。

“数百年前,你脉出世之初,作为贺礼,也作为对最后的仙缘之地的祝福,我承诺你师父说,我会为他锻造七盏长明灯。

“今日求走两盏,本是距约定之数还差一筹。但我想这一人可能又是数百年光景,便是直接锻了三盏。

“你且拿去,以后就省的再来找我了。”

“师叔...”cen看着他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没忍住的直接拆穿,“你单纯的只是想出去玩了吧...”

“...小兔崽子!”此人真是好不要脸,也无丝毫心虚的意思,他理直气壮振振有词的继续接道:“那不然呢!还有,这确实是最后一盏长明灯了!”

Cen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材料,我的材料!”师叔一副心痛的模样,“你知道做一盏长明灯要多少材料吗?我这里的材料都还是我的师父在飞升前留下的!这么多年都是坐山吃空啊!不行,我一定要外出游历,谁也不能拦着我!”

Cen沉默了——说的是在理。

“对了。”cen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作为潮海战的奖励,我可以随意从我派的宝库里挑一件的对吧...”

“是啊,但我派宝库里...”

“那长明灯算吗?”

“啊?算...”

“好,我要长明灯!”

“...”师叔相当不理解,据他所知,cen应该没有需要给与长明灯的人才对啊...

然后他看见了cen将怀里裹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柜台上。

cen这小子,还有这么温柔的时候啊,师叔默默的感慨,但是...等等,他这怀里的是只...猫?

仔细一想,师叔登时炸毛:“等等小cen子,你要把长明灯给这只猫用?!!”

“对啊。”cen很无辜地抬起头,“怎么了,不可以吗...哦对了师叔。”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你刚刚说‘一人之灯’,那给猫用会不会有副作用啊?”

“不...啊哈哈会有,会有,会...”师叔试图找补,改变cen的想法让他不要把他的宝贝长明灯用在一只猫身上,然而cen听他那个“不”一出口,心里就有了数。

“谢啦师叔!”cen兴冲冲的抱起黑猫,在他的爪子上刺了一下,将一滴殷红的血滴到长明灯上。

黑猫:“喵?”

眼见那盏长明灯亮起了明黄色的火焰,师叔一脸自闭的躺回了躺椅上,睡姿非常安详。

临近黄昏的时候,小雪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了,一眼就瞥见正在和猫玩的cen吗,“cen,这只猫是?”

“雪姐回来啦?”cen扭头冲她笑笑,“是路上捡的...嘶小家伙,你想造反?哦,那个,师叔在睡觉...”

“师叔!”

“诶...”有气无力的声音,师叔从躺椅上爬起来,就突然被小雪丢过了一堆东西,“这些是给你的:两套衣服,一些路上吃的干粮,一个装水的葫芦...哦,还有五步毒,秒死的;寒毒,慢性的;安乐毒,无痛苦的...”

师叔热泪盈眶,“雪丫头!还是你对我好,还知道给我准备一些路上的家伙什儿...”

“屁。”小雪打断的很无情,“我是想你如果哪天在路上不想活了不要跳海,挑个喜欢的服毒自尽,我好继承你的仙家材料。”

师叔欲哭无泪地顿了顿。

“哦对了,老家伙。”小雪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上次你从我丈夫那里拿走的燃回草呢?寒毒解药配好没有,给我拿来。”

“...”

 

转回山。

“好久——没回山门啦。”cen一边伸懒腰一边感叹的望着自己从小生活到大的地方。

这座山取名非常随意,大概是为了符合“轮回”那周而复始的概念,他们伟大的师父甚至连地形都不看——不过有一说一,这名字虽然二的可以,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非常恰如其分。

锐,真锐,月明的光泽为它镀上一层冷锋,那山峰直愣愣的将穹顶戳破了去,围绕的云都是葫芦串,是那幽夜的孤寂所浸染的,无可匹敌的险峻,有“峰山满地天为锢,凌驾天穹吞星月”之意。

名字的贴切也正正在这。这座山,真的非常适合人跳下去进行往世的轮回投胎。

Cen垂着眼去看这座山。山明明高、明明大、明明把他裹挟在里,他却觉得这座山并非不可一眼概望。和早年确实是不一样了,他和当初仰望这座山时憧憬懵懂的样子也确实是不一样了。

冷风灌来,他能感觉到身体里冰冷的因子的躁动,和怀里不相称的温度对抵。他去看地面,仿佛能数清地上斑驳的纹路,也能回忆起哪些纹路是他所见过、是他所踏过——几十年不变;黑猫也随着他的视线看地上凹凸不平的石纹,cen莫名地觉得黑猫和自己当初一样,刚见这座山时,总要打量上几眼,好像轮回的山上连石纹也要有不同,更妄想要从那里面看出天机来。

“行了,别看了。”小雪踮起脚拍了拍看入了神的cen的肩膀,“拜山道的阵法又换了,我走在前面,你跟紧我。”

“不用了,雪姐。”cen摇了摇头,“你先走吧,我想在山上逛逛。”

“也行,想来这些阵法也难不倒你。”小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我先行一步。”

cen目送着小雪的身影逐渐远去,笑了笑,微微伸出手来接住一片雪花,随后抱紧了黑猫。

 

雪下得越发大了。

黑猫把自己蜷成了一个球,一个劲儿往cen怀里钻,薄薄的温热在cen胸口贴覆,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带了一把伞,撑开了另一个没有雪的安和世界。他一只手悄悄握住小家伙的爪子,那只手臂上还挂着唯一亮的那盏长明灯,也不知道是不是硌着了,小家伙的尾巴总是在不安分的乱晃。

长明灯在风雪里散发着光。

夜,是缄默的,cen很久没有享受过一个人的宁静了。他闲庭信步在山道上,看着有些变化的风景,不闻一丝鸟鸣,流水也大抵早就结了冰,发出的闷响消散在细碎的草木声中。年轻人喜静,像是巡游山河的帝王,像是手握命脉的神仙。

它突然“喵”的叫了一声,破了这寂静的雾霭。

 

“哟,我们的将军回来了?”

之前睡的昏昏沉沉的黑猫突然听见了活人的声音,被叫了魂一般的抬起头喵叫,cen将伞收好,冲着那靠在门旁的红眼中年人点了点头,“师兄。”

“你雪姐先去见几个小朋友了。”那个被称为师兄的人接过cen手中的伞,非常熟络的拍了拍他的肩,“这盏长明灯...怎么亮了?”

cen没有多说什么,他拽着黑猫的脖子把它放到自己的肩膀上,攸然皱了皱眉,“小东西哈喇子流了我一胸口。”

师兄笑眯眯地听着他的抱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颇有些稀奇的看了一眼黑猫,“这次山门里可热闹了。”他有些随意的感慨,“新来的两个孩子都比较闹腾。”

“是好事,之前山门实在太过冷清了。”

“是好事?”师兄古怪的瞥了他一眼,“cen,你可记得你...”

“打住!”

 

师兄就是红叔,大概是这名字颇有些占便宜的味道,长辈们一般喜欢叫他“红”——加个“那小子”,cen第一次听到这称呼还啧啧称奇了半个晌午,然后——他被红叔拿着木剑追了三座山头。

红叔是典型的社会成功人士,虽然不通仙法,却在剑法方面颇有些造诣,进了巡卫司当了个追命衙门。即使因为入了仙门,难能被繁杂琐事打扰,可每到逢年过节事务便一叠叠地来,天知道为什么那些怪力乱神的组织只喜欢在过节的时候出没。或许和他长了一对红眼睛有关系,红叔江湖人称“红眼兔子”。众所周知兔子要么运气绝佳要么运气“绝佳”,红叔明显属于后者,一到什么元宵中秋就绝对看不见人,一年得往山下走个七八趟。更离谱的是,这座门派之前除去师父以外就只有三个人,而里面还有一对爱侣——cen当年亲眼见证了红叔向着小雪表白的场面,啊,当然是偷窥,当时年纪还小,不懂事,不知道“爱人”是个什么滋味,cen只记得那一天中午他一口饭都没吃——饱了。

cen是红叔亲手带大的,这小子就是个煞星。也不知道是师父他老人家去哪个邪煞之地抱回来的,天生寒体,小时候还控制不住,一手握上可以让人瞬间冻成冰雕。cen那会儿可谓相当不安分了,每天最爱干的是去小溪里摸鱼——这有什么好摸的,手一伸进去水就结冰了,以及,尝试用自己的手去摸红叔的脸,虽然也没有成功过,但红叔每每回想起来,就是一把辛酸泪。

“对了,cen。”红叔好像想起了什么,“我听说,这次回来前,陛下找你谈了谈?”

“没有。”cen面无表情,“他找人传了个圣旨给我。”

“他说什么?”

“他...希望我改名,改成这个…”

“白晟?”红叔试探的问了问。

cen眼眸暗了暗,并没有作答。

“家国乃天下第一大事。”

“论高,他可摹一笔山海意,取一缕云雾尖;论大,他可跨一抹千秋卷,涵一池天地情。”红叔没有看他的表情,他这样告诉cen,“对我来说,这是我的教号,也是我的底线,cen,为什么不愿意改名?”

为什么呢?

希望他改名是什么意思,cen自然清楚。但是,他并非是这个国家的人。

姓,是为他那无可知的过去,从何处来;名,是他那不明晰的未来,往何处去。

所以即使他的名字只是师父在收养他之初随意定下的,他也不愿为了所谓“效忠”之名去委屈自己。

两人相对无言的走到大殿门口,红叔轻轻的叹了口气,对cen笑了笑:“行了,屋里的人都忙着筹备年节,就不要毁坏气氛了。”

cen没有回话,他上前去抱了抱红叔,聊作回答。

 

“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闹了!”两人刚进门就听见了小雪暴躁的声音,“过来帮忙!”

“师姐,卡慕他一直恶心我,我吐了!”

“诶呀,米洛小宝贝,不要那么声疏嘛~”(ps:不是错字哦)

cen:这大过年的又是来了什么妖魔鬼怪啊?

“行了,不要闹了。”苍老的声音从主位上传来,“等会儿你们三师兄回来了让他看笑话。”

“师父。”cen恭恭敬敬的上前,冲着他一躬身。

“哎哎哎,回来就好。”那老人眉开眼笑道,“来来来,米洛,卡慕,过来。”

cen扭头,只见两个大小伙子推推搡搡地走了过来,一个清秀干净,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是个相当天真的孩子;另一个虽然长得确实相当英俊潇洒,但莫名给人一种不可靠的地痞流氓感,异常欠揍。cen冲二人点了点头,随即把那盏点燃的长明灯放在了师父的面前,“雪师姐应该和您说过了吧。”他轻声道,“我希望您能答应。”

“你都已经替我做出决定了。”嘴上那么说,但师父并没有怪罪的意思,“罢了,让那孩子见见我吧。”

cen把肩头的黑猫抓了下来,放在师父面前,退步到倚在门柱子上的红叔旁边,“孩子。”师父对黑猫说,“不用装了。”

“喵?”黑猫歪了歪头,师父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来。

“喵!”黑猫瞳孔地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了出去,貌似是想逃离这座大殿,却被拦在门口的cen一把抱住,但它却还不安分,在挣扎中那只爪子在cen的胸口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随着他胸口的起伏不断下流。

“喵...?”黑猫不动了,他突然慢慢走回了原先的位置。

 

深夜,皇城之内。

一袭夜莺随着风吹到了这片土地的各处,无数的风拂过,流露出动摇山河的斑痕。

 

黑发的少年坐在陌寒院的墙上,仰望着转轮山夜空中闪烁的群星。

少年虽不很高,但是明显还未成年,若说这脸啊,见到的人都得夸一声好俊,是那种夹杂着稚气与坚毅的英气,一点也不似城里的富家豢养的白脸儿们,尤其是那双瞳孔,相当引人注目,妖异的紫色和灼热的橙色相得益彰,使人根本移不开眼睛。

“怎么,睡不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cen坐到他的旁边来了,他好笑的摸了摸他的头,却被少年一爪子拍开,“喂,小孩儿!”cen挑了挑眉,“可是我收留你的诶,不要那么不客气好吗?”

“谁知道你这背后还有这么个千年老怪物...”少年嘀咕道,“连化形都能掌控,他是神仙吧...还有你。”他扭头看向cen,“原来你看出来了啊,那你为什么要收留我!”

“拜师又不是什么坏事。”cen悠哉悠哉的,“你想想,你得到的可是长明灯诶,多少人都求之而不得的东西,而且我派相当自由,没有什么束缚,你个孤苦伶仃四处流浪的妖族反而有了一处容身之所,不好么?”言罢,他又揉了揉少年的脑袋,“还有就是,后面那个问题,我拒绝回答。”

“喵嗷!”少年愤怒的叫唤了一声,却被cen一巴掌镇压,“行了,别那么磨磨唧唧的嘞!”cen对上少年的眸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深夜的原因,cen那双海蓝色的瞳孔里所流露出来的光芒,竟近乎是温柔的。他笑着结结实实的抱了少年一下,那片刻传达的温度,让少年不知所措的愣在了原地,“既然已经进了我派,那就老老实实的安心待着吧,船到桥头自然直嘛。”cen跳到地上,冲少年挥了挥手,“行了,我去休息了,你的房间还在整理,今天凑合一下睡我那吧,哦记得进来时轻点,先沐浴。”

“还有,你叫什么?”

“...”少年愣了愣,想来他作为一只不知道父母是谁的流浪猫妖,也确实不会有名字这种东西。

“那就,叫你黑猫吧。”

“就这么定咯。”

 

宁静的鸟鸣。

cen好不容易踏踏实实的睡了一个安心的觉,在晨曦初起的时刻,他睁开眼睛,发现黑猫已经坐在窗边发呆了。

他笑了笑,翻下床去拍了拍黑猫的头,“早啊小孩,昨晚睡得好吗?”

昨晚他说是先睡了,但其实一直关注着黑猫的动向,一直等到这小孩洗漱完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犹犹豫豫地躺在自己身边乃至熟睡后,cen才彻底放心。

“还行。”少年可能是有些麻木了,也没有管cen那只大不敬的手,“你…我今天要做什么?”

“你拜师是为了什么?”cen反问道,他走向衣柜,从里面随意的拿出一件长袍,开始换衣服,“当然是学艺啊。”

“你你你…干什么?”黑猫眼见cen在他面前露出坚实修长的躯干,一脸的惊惶失措。cen看了他那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换衣服啊,小孩子少见多怪,你身上那套衣服不也是我的。”

“…你,不知廉耻!”

“嘿,小屁孩还这么多讲究。”cen虽然是个在各种古籍中长大的知识分子,但本质上也还是个经历过老兵油子洗礼的年轻人,在这方面倒是没那么在意,他只是觉得逗小毛孩子怪有意思的,可惜的是黑猫身份被戳破后就不像刚开始那会儿一样变成猫缩在他怀里了,那软糯的手感着实令人上头。

“行了,走吧。”

 

“拜师学艺到你这内院来干什么,我不应该去找那个千年老妖怪吗?”

“叫师父,乖一点。”cen白了他一眼,“他老人家可没那么多时间耗在我们身上,在修行路上唯一的指点也就是给我们选好适合的方法罢了。”

“喏,这是昨晚他交给我的,以后我来辅导你的课业。”

“喵嗷?”黑猫歪了歪头,只见cen手中两本厚如砖块一样的书径直朝他砸了过来,他忙伸手去接,却发现那两本书悬停在了他的身前。

黑猫:…

那边cen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在小孩的怒目而视下好容易憋住笑,他说:“你先把左边那一本翻至扉页。”

黑猫心不甘情不愿地抬起两根手指,哎,就这么夹住,然后一捏,然后一翻,此套动作未超过三十秒,看得出来小猫还是相当年轻的。

“咳咳。”cen发出一声欲盖弥彰的咳嗽,因为甚至连这里面都带上了笑意,但他并没有继续开口。

陌寒院相当僻静,此时时辰尚早,所谓“鸟鸣山更幽”,不食一丝烟火气的仙境在群山环绕中,散发出千载白云悠悠的时间气息。

cen和很多年前试图与那抹霜寒对抗时一样,深吸了一口气,他对上黑猫那双眼眸,仔仔细细地一个字一个字说道:“师父说,我们这一脉修的是轮回。”

轮回一词,可大可小,若是往大了讲,可倒山覆海,再新起风景;往小了讲,也就是一人一茶,来生依旧罢了。

“噗,怎么和个…”黑猫话说到一半,就看见cen的脸蓦然沉了下来,他愣了愣,没有再接下去

cen见他反应了过来,也就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这是我派唯一的教义,而此生,你进了我派,只要不做欺师灭祖之事,剩余,为善为德也好,为奸为恶也罢,我派不会有人管你。”

“你既是妖,也应当清楚,由于如今仙缘淡薄,而除却人之外的生物都不会使用仙家材料,妖族几乎都快绝迹了。我自小到大,算上你也就见过两回妖。”

“什么?”黑猫惊了惊,“我还有同族,它现在…”

“潮海一战中,那条鲤鱼妖被我斩了,凭着水性,为祸一方。”cen相当冷漠,“该杀。”

“你!”黑猫瞪视着cen,也不再管cen接下来说了什么。

“…罢了。”cen揉了揉眉心,似是有些倦了,“想来你也没有心情和我认真学什么东西,你自己闹着玩去吧。”他似是不想喝这只猫多待,直接转身离去。

“…”黑猫呆在了原地。

他发现,他好像有点看不懂这个人了。

 

cen心情相当郁闷的坐在自己的房间里。

黑猫的新卧已经收拾好了,也不用和第一天一样还得和他拼着睡。

他,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对人世也不够熟悉,除却之前在军队里被老兵油子们教了两年,他对城里的常识相当一无所知。为人处世,他洒脱的就如同未谙世事的孩子,依照着自己的方式活着,这相当令人羡慕,但…cen自己相当苦恼。

因为对他这种人而言,也依然有底线的。他的师父,他的师兄师姐,这些陪着他度过小时候每一次冰寒的人,是他无法置之不理的底线。

cen在冰寒的折磨下,有一个未曾向任何人提起的秘密:他可以记得从小到大的每一件事,从不遗忘,甚至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清晰。

他对凶了那只小猫感到相当抱歉,但是其实,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喂…”

cen扭过头发现那只异瞳的黑猫正靠在窗台上,看的它的脸怎么样都能看出一丝别扭来,“对…对不起。”

Cen眨了眨眼略感不解,但随即试探着伸出手,摸了摸黑猫的头,小家伙抖了一下,但并未抗拒。

“喵嗷。”小家伙可能是感觉被知道自己是妖以后有点不好意思撒娇,但还是一头扑进了cen的怀里。

他其实本来觉得,cen大概只是个温柔,对每个人都很好,但是没想到的地方在于,他对于自己所在意的东西如此坚持,这让小猫燃起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喂,你把我抱进了这个江湖骗子帮一样门派,你可得保证我能学到什么东西啊!”黑猫趴在cen的胸口嘟喃着,声音闷闷的,cen揉着小家伙的脑袋,听着它的牢骚,“我知道你是个几十年不出门的死宅,没有情商很正常。这样,小爷原谅你对我的出言不逊,你也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行啊。”

“那好。”黑猫从cen怀里抬起头,“那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呀?”

“cen。”cen看着小猫依然不理解的样子,“就是cen,你以为之前山道上我在和师兄开玩笑吗?”

小猫想了一会,最后直对上cen的眼睛,声音中流露出几分贼气,“那我叫你cen哥哥好不好?”

cen愣了半天,最后一把把黑猫的头按了下去,但黑猫依然看见了,cen那脸颊上片刻飞起的薄红。

“行…行吧。”

 

所以隔天有少见的师父讲课时,其余几人看见cen宠溺地抱着黑猫走到大殿是都有些震撼。尤其是那声“cen哥哥”,甚至直接震碎了红叔和小雪的三观,这两人整天恍恍惚惚的,在后来陪新弟子练剑的时候——

“喂,大师兄你在干什么?”米洛一副崩溃的样子,“我吐了,这也太慢了!您真的不是老年人吗?”

“小兔崽子你在说什么?!!”

“啊啊…啊啊啊…大,大师姐,你,慢点,慢点!不要,啊~好痛!”卡慕这边可谓是鸡飞狗跳,小雪心不在焉到直接施展起了正式比拼时的剑法,“祈祷人没事…”黑猫幸灾乐祸优哉游哉边和正正常常一剑一剑指导他的cen比划着边围观隔壁两人的惨状。

“行了黑猫,专心。”cen无奈地叹道,“要加速了。”

“好嘞⊙▽⊙!”

就是这样的说说笑笑打打闹闹间,年三十前的这几天便过去了。

 

经过几天的熟悉,黑猫已经完全习惯了睡懒觉——好吧也没有多懒,就是可以多赖十分钟然后被cen从床上揪起来。他并没有去自己那个卧室,天天变成猫的形态窝在cen的床上不肯动,cen也由着他,反正旁边放着一个暖烘烘的毛球还挺舒服。

“行了小东西,起来了,今天年三十了。”cen和黑猫可以说很熟络了,让他感到相当不可思议,即使是师兄,他也用了两年才能和他正常相处。

“知道了~cen——哥哥你抱我嘛!”

“迟早有一天你得胖成个球。”cen感慨道,然后把恃宠而骄的小家伙抱进怀里。

黑猫感受到熟悉的温度,在cen胸口蹭了蹭。

 

“我们先去山道的竹林里玩…”

“哎呀卡慕,大过年的就不要乱跑了!”

“米洛洛,不要那么绝情嘛,你难道不想在山上逛逛吗?”

两人的声音随着风声渐渐远去,此时,cen刚好从拐角转出来,“这俩小东西又要跑去哪个地方瞎折腾啊?”

“算了,不要管他们了。”黑猫嘀咕道,“反正山里的阵法会把他们的送回来的,最多吃点苦头罢了。”

“嗯。”cen摇了摇头,“一看就是典籍没有看完,走吧,我们去帮雪姐他们。”

 

“哎呀,这灰头土脸的是谁啊?”临近傍晚,红叔看见那两个早上偷偷溜出去的小鬼狼狈的跑了回来,完全不加掩饰的嘲笑道。

“行了,去洗个澡吧,年夜饭要开始了。”

“新的一年到来前,可不能那么脏兮兮的啊。”

 

宴席是小雪做的,好吃到红叔不住的感慨自己上辈子绝对是烧了高香;大殿张灯结彩,琉璃光转,大多是cen之前潮海战的俸禄,装饰什么的前几日都购置好了,今天早上没什么事的几个人忙了一天。

这才有年味嘛。

而宴席基本结束之后,才是今日的重头戏。

“卡慕,你先过来。”师父慢慢悠悠地晃荡向后面的隔间,cen忙推了有些迷茫的卡慕一把,“你们入门的教号。”红叔神情貌似有些严肃,刚刚喧闹的大殿登时安静了下来。

不久之后,卡慕出来了,他点了点米洛,少见的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

“黑猫,你该进去了。”cen拍了拍坐在他旁边发呆的小孩,米洛进去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现在也已经在往这边溜达。

 

“黑猫。”

隔间很小,但在四方墙上都贴了符咒,大抵是防止有人偷听,那供奉用的火烛还在冒着白烟,“你呀,你呀…”师父突然叹了口气。

“你今年,成年了么?”

“弟子未知。”黑猫想了想,“不过弟子既然已经成妖,猫的那套年龄大约不能作数。”

“嗯。”师父神色淡淡的,“我估摸着,若把你的年龄换算成人类的寿龄,今年大约是…”

“十六岁吧?”黑猫开口接道。

“十六年前的10月11日,真是命啊…”师父发出一声似真似假地感慨,“你听好…”

 

“话说红叔你的教号是啥?”有一说一,卡慕的嗓门是真的大,黑猫刚出来就听见他一个人制造出的一万个人的噪杂声。

“崇坚。”红叔饱含深意地看了cen一眼,“坚持自己的底线。”

“家国乃天下第一大事。”

“论高,他可摹一笔山海意,取一缕云雾尖;论大,他可跨一抹千秋卷,涵一池天地情。”

“这就是我对我教号的释义了。”

cen神色淡淡的,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哎呀三师兄,不要冷着张脸嘛~”卡慕嬉皮笑脸地凑了过去,“来来来,说说…”

“诶卡慕,不如先来聊聊你的教号吧。”黑猫做到cen的身旁,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别欺负我家cen哥哥。”

“怎么就成你家的了。”cen白了他一眼,“不用说了,除了师兄以外,目前没有人说自己的教号,都回去休息吧。”

无论这给教号的晚上各人心情有多么复杂,令人愉(痛)悦(苦)的山门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又是一个星月夜,cen拎着一壶酒往山上走去。

没办法,小孩今天成年,死活嚷着要喝酒。

这两年想来也发生了不少事,第一件:红叔跟雪姐那拖了七八年的婚礼终于是举办了。

可喜可贺。

接下来是卡慕和米洛养成了周期性出去玩的习惯(主要是卡慕),每次都会被传送阵法送回来,但他好像依旧乐此不疲。

还有就是黑猫。

黑猫这小子真的是相当让人又爱又恨,既欠虐又欠疼。

想起这两年来黑猫给他找的事,cen未免有些头疼:什么把山里河中的鱼屠杀干净啦,什么半夜流进卡慕房间搞破坏啦,什么试图偷窥红叔和雪姐恩爱被暴打啦…以上不足黑猫犯下罪证的百分之一,但是,嗯,有人宠着,没关系,反正除了师父没人打的过cen,快乐的搞搞事,心情还是相当愉悦的。

cen嘴角扬起了一抹愉悦的弧度。


 “喂卡慕!你不要抱着我!哎呀一股酒气,我吐了呀!”米洛哭丧着脸,看见cen回来就犹如看见了救星,“三师兄,救命…” 

“嗯?三师兄,什么三师兄?”卡慕醉醺醺地把埋在米洛脖子上的头举了起来,“诶呀cen,回来了啊。” 

“…米洛。”cen很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要在山道上玩那么野。” 

“哎不是…cen…”米洛刚要哭嚎出声,就看见他亲爱的三师兄大跨步离开了,只留给他一个揶揄的眼神。 

 

轻车熟路地拐到大殿,cen远远的就听见红叔和小雪的喝彩声,他踏着月色跨入大殿,迎面而来的就是黑猫地拥抱,“cen哥哥,酒!” 

“行行行,拿去拿去。”cen摸了摸猫猫的头,眼中那温柔的笑意根本掩藏不住。他本想拉着黑猫先进去的,却被走出来的红叔打断了,他抬头,发现红叔表情一片凝重。 

“…呼。”cen面不改色的握了握黑猫的手,“那个,我突然想起来和你大师兄还有事情要聊,黑猫,你先进去。” 

 

竹林月夜。 

cen和红叔步伐散乱,风抚乱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红叔的发,他用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cen。” 

“怎么了?师兄。” 

“…”红叔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的话,我希望你听我说完。” 

“你知道我国其实有一盏长明灯的对吧。” 

“你说的是…镇龙灯?” 

“是。”红叔点了点头,“我国长年以来屹立不倒,其实并不是因为我国现在有多么强盛——没有对比。而是因为一位仙人留下的镇龙灯。” 

“镇龙灯确实拥有通天纬地之力,它将这个国家与世隔绝,且给予了完美的天象和奋发图志的明君。” 

“但是,镇龙灯的两挑灯芯中的一挑,在千年前失窃了。” 

“等等师兄。”cen打断他,“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红叔就好像没听见他说的话,“失窃了,其实影响不大,因为古书中有记载,每年向镇龙灯献祭任意的一条生灵,就可以为镇龙灯‘续神’。” 

“在三年前的一次续神中,祭祀司挑选的献祭目标,是一只黑猫。” 

 

“所以你说…” 

“是的。”红叔表情很平静,但眼中的波澜可以透露出来主人内心的痛苦和纠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会有妖?潮海那只是当年的历史遗留问题,这么多年了,也就出现了这么一只!你就不好奇黑猫为什么会存在么?” 

“他在守卫的疏忽下,窃食了半条剩下的镇龙灯芯!” 

“…所以,师兄你打算怎么做?”cen静静地问他,眼神晦暗不明。 

“出于家国,出于道义,出于陛下的信任,我应该把他立马捉回去,交给祭祀司。”红叔沉声道,“但出于道义,出于师兄弟的情分,cen,我会给他,也给你七天时间。” 

“你到底在这件事中,要怎么样对待你亲手捡回来的猫崽子,交给你决定了。” 

 

那个平时和个痞子一样的少年坐在大殿的顶上,双腿耷拉着,晃荡来晃荡去。 

“喂,卡慕,喝醉了不要在屋顶上乱晃啊。”有人拍了拍他的肩,那个天天被他忽悠着的单纯的少年和他并肩坐在了一起。 

“米洛…” 

“嗯?” 

“我跟你说啊,我,真是个…王八蛋。” 

“你才知道啊?!!”米洛非常不留情的不到,却在恍惚间错过了卡慕掉在嗓子里的,小小的哭腔。 

“米洛啊…我跟你说哦,我啊,最怕,蘑菇了…” 

“?” 

“我的体质,对蘑菇过敏…吃一点就会嗝…呕。”他突然吐了出来,这庄严的大殿顶上被搞得乌烟瘴气的,“要记得啊…这样…你以后嫁给我,就不会,把我毒死了。” 

刚刚还在哀叹着想要不要给卡慕收拾的少年面色狠狠一红,踹了他一脚后,却没有再多做什么。 

 

Cen心不在焉地坐在黑猫的对面,他发现小孩好像隔着桌子在悄悄地盯着他,他拿起酒杯,冲他一举,勉勉强强地对他挤出一个微笑来。 

Cen坐的地方刚好照不到灯光,黑猫的视线扫去,就发现那人好像很是落寞。 

宴席结束之后,cen就一个人消失不见了。 

红叔和小雪对视一眼,红叔很是无奈,小雪冲他挥了挥拳头。 

 

黑猫是在陌寒院旁的竹林里找到cen的。 

他尚且举着酒杯,神色清明,显然酒劲儿对他并没有什么作用,神色疏离,似是落了闲的坚冰。 

黑猫就这样看着他,本来只是喝了点酒,但这会儿看着人,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越来越醉了。他想了想,直愣愣的扑了上去。 

Cen显然没想到还会有那么个惊吓,他忙接住小孩,防着他醉的倒在地上,然后,他听怀里的人说,“你,为什么不开心?” 

Cen怔了怔,“没有啊。” 

“你明明就有…你笑得那么勉强。” 

cen注视着怀里的人,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要不开心,好不好?”黑猫抬起头,“如果你不开心的话…” 

许是醉着,黑猫想起了一两个月前被卡慕丢过的一本书: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讲得是两男的龙阳之好,让黑猫看得面红耳赤的同时,倒也的确给了他那么点启发。他之前去问了师兄师姐,他们都说,没见过cen和什么人那么合得来,也没见过cen对什么人笑得那么开心。 

所以,他能不能,尝试一下? 

他看着尚在沉思的cen,就这样贴了上去。 

Cen:! 

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想了想,也贴近了那个孩子。 

同时他心中也作出了绝定。 

 

黑猫醒来的时候,他正躺在cen的怀里。 

他看着这个把他带回来的男人平静的睡颜,轻轻地伸出手抚了抚他的下巴。 

“唔。”cen迷蒙地睁开眼睛,就看见小孩一脸坏笑的看着他,电光火石之间,cen果断地道:“先说好啊,昨晚是你自己凑过来的啊…我…我才没有…”他眼神游离,黑猫被自家可爱又纯情的cen哥哥撩拨的加速不止,他二话不说地再度贴了过去。 

cen:“…”他好似是被对方撩拨的烦乱,心静不下来,被激起了心中少有的那点儿侵略欲,便反客为主,把黑猫压在身下。 

“不要玩火。”良久,意乱情迷地一吻结束,cen喘着粗气松开了黑猫,那猫占了便宜不饶人,他慢悠悠地吐槽:“原来我们的cen大将军这么纯情啊。”他刻意咬重了“纯情”二字,眼上媚生三分——然后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对上瞳孔变成冰蓝色的恼羞成怒的cen的眼睛。 

今天上午黑猫亲身试验后,终于确认了猫儿确实都是怕冷的。 

 

“黑猫呢?”红叔看着cen独自一人来见他,相当不解。 

“今天早上被我教训了一顿。”cen非常正襟危坐地说:“现在还赖在床上,行了师兄,我想知道,如果以我来代替镇龙灯行不行?” 

“什么意思?”红叔有点不解,随之,他想到了什么,他深深地看了cen一眼,答非所问道:“我还是先恭喜你们吧。” 

“…你原来知道。” 

“谁都看得出来。”红叔笑了笑,“我会帮你转告陛下的,cen,用你自己的力量代替镇龙灯的守护,可能可行。” 

“但你要付出的,你应该知道。” 

“嗯。”cen深深地看了红叔一眼,想了想,他又问:“师兄…你,为什么不在黑猫刚过来的时候就把他抓去呢?” 

“我不清楚。”红叔皱着眉,“你理解错了,cen,发现黑猫身上的镇龙灯芯的人并不是我,我只不过是收到了陛下的命令。” 

“原来如此。”cen若有所思,连告辞也没搞就想要离开了,他才刚刚转身,就听见对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拿着。” 

“?”cen伸手接住,然后发现,是一把他已经两年没用的剑,“是贺礼。” 

cen笑了笑,冲红叔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红叔神游似的拿着圣旨来到cen的门前。 

“哒。” 

“哒哒。” 

红叔发觉不对,一脚踹开门。 

一阵风卷起了飘进的秋叶。 

 

“所以为什么我一醒来我就不在山门了啊!”黑猫惨嚎一声,在山洞中看着生着篝火的cen。 

“比起这个,黑猫。”cen好像一点也不急,他老神在在地问道:“你要不要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变成妖的?” 

“啊哈哈…cen哥哥,你说什么?”黑猫面色一僵。 

“要不这样,我们一人坦白一件事吧。”cen淡淡地说,“我之所以愿意收留你,是因为我有一种很奇怪的病。我可以清晰的记住从小到大发生的任何事,而在很多年前,我曾经做过很久一个重复的梦:梦里有一轮橙色的太阳,和一轮紫色的月亮。我想着拉远去看,才发现那是一只猫。” 

“…”黑猫呆在了原地。 

“小孩,你要相信我,我是不会对你有任何不利的,无论你到底做了什么。”cen温柔的抱住他,“尤其是我们现在不是一般的关系。” 

黑猫沉默了很久很久,cen也不急,他就是那样慢慢的往篝火里加着木柴。 

夜很静,若非是在逃离的路上,篝火夜话也并非不是一件美事。 

火星滋滋的燃烧着。良久,黑猫发出了一声无可忍受的啜泣,“好冷…” 

“?”cen忙抱紧了他,只听见那个孩子他的胸口,真真正正的哭的和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他们放了我的血,我只觉得我体内的活力不断的溜走…没办法,我没办法,那盏灯就在我的面前…” 

cen拍着黑猫的背,心思之复杂,也就只有他自己清楚。 

 

红叔说到做到,真的还给了他们几天的时间。而在第八日一早,巡卫司的人便闯上了转轮山的大门。 

“我派一向只修轮回,既然是黑猫自己闯出的祸,我派不会插手。”师父并没有多做阻拦,“但同样的,我们不会帮助同门相残,所以红,你和雪丫头只能靠自己。” 

“是。”红叔点了点头。 

“慢着,师父!”米洛突然从旁边杀了出来,“不以门派名义出手,那我们可以以个人名义出手对吧!” 

师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自然。” 

“好,卡慕…”他扭头,“我们去帮cen。” 

 

“所以我们要去哪儿啊?”黑猫趴在cen的肩头,百无聊赖的问道。 

“去海边。”cen仔细地查阅着地图,“之前潮海那一带可以通往西洋,即使是修炼之人数人之力对抗国家依然是不现实的,去那边可能可以去外头避避。”正说着,他随手从包裹里拿出一支笔,在面前凌空写了几个大字。对着黑猫不解的神情,cen笑着解释道:“这是米洛自己找的一种仙法,可以通知他,相当方便。” 

 

而在米洛得到消息的同一时刻。 

几道暗影融入了黑暗里,追着cen刚刚离开的方向而去了。 

 

“其实如果不是后面有追兵,我们特别像来旅行的诶。” 

“屁。”cen无情的打断某只猫的自娱自乐,“我快累死了好吗?” 

“诶嘿…”黑猫攸然竖起猫耳,“等等,后面好大的破空声啊,米洛他们不是刚得到消息吗?怎么来的那么快…” 

“不是,是追兵!”cen反应过来,“这才是我和红叔约定后的第一天啊…怎么回事?” 

“黑猫,你先走,我一个人留下解决他们。” 

“啊?”黑猫似乎很不情不愿,“我也可以…” 

“你的力量留到后边。”cen匆忙的解释了一句,纵身越向自己的身后。 

 

大约在一到两个时辰后,cen在附近的山洞里找到了等着他的黑猫。 

两人没有为第一次战斗的胜利做什么欢庆,因为对手实在是来的太快了。 

 

“行了,想来他应该也察觉到了一点儿。”一个藏于阴影中的人好像对着空气在自言自语,仔细看看,会发现他的前方有几只黑色的鸽子。 

“采用备用方案吧,即使他察觉到那个东西有猫腻,为了安全也不会把它丢掉的。” 

 

半个月后。 

cen疲劳的倒在山洞中。 

村庄城市什么的肯定不用去,因为通缉令是贴满了的,想来之前在潮海战里他还是保卫和平的将军,现在就是人人喊打的书贼。 

这世道哦—— 

黑猫窝在他的怀里休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天人多到黑猫也必须参战,不然cen一定做不到不受伤,一波又一波的,没完没了。 

“嗯?”cen的眼前突然浮现了几行字,他扫了一眼,随后摸了摸黑猫的头,“小孩,有个好消息。” 

“啊?” 

“米洛和卡慕在一起了。” 

“这算个啥子好消息啊…” 

“哦,他们要找到我们了。” 

“…真的假的?”黑猫抬起头,“也就是说,我们要有四个人逃亡了?” 

“是的。”cen点了点头,随即眼神一凝,“但目前找来的麻烦,可不好收拾啊。” 

红叔他们到了。 

 

“师兄。”cen冲他一拱手,“快一个月没见了,近来可好?” 

“不好。”红叔苦笑道,“cen,你应该知道镇龙灯对我国的重要性。” 

“我不是本国人,师兄你也该知道黑猫对我的重要性。” 

“你为什么不等等陛下的答复?” 

“还用想吗…”人力定然不如仙物,当今圣上励精图治,不是傻子。cen还想说点什么拖延时间,却直接了当的被红叔打断。 

“别刷小心思了,我知道你在蓄势。”红叔眼神示意了一下其他人,“开始吧。” 

“唉。”cen把黑猫往身后一甩,“躲后面去。”他从背后,拿出那把红叔送的“贺礼”。 

“师兄,雪姐。”cen轻声说,“别死冰魄手上。” 

一剑光寒十九洲,凝冰千里万丈渊。 

 

后来,黑猫和cen成功靠着冰魄从红叔等人手里脱身离去。 

但看满天霜花中,唯一的,那使用者的鲜血分外醒目。 

 

两个月,整整两个月。 

由于红叔他们的紧追不舍,cen和黑猫只得不断的变换位置,地图在某一次的战斗中遗失了,更为雪上加霜的是,米洛和卡慕因此找不到他们,双方无法汇合。 

在此期间,每一次被他们追上,cen基本上都要使用冰魄,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寒毒越积越深,已经到了快抑制不住的程度。但他一直忍着,他知道如果被黑猫发现使用冰魄的代价是这个,后果是什么。每一天,他都看着他的小孩因为自己拖累了他而感到自责,如果让他知道…他不希望看见自己身边,也会上演自投罗网这种事情。 

 

“他的寒毒快压制不住了吧。” 

“我知道了,今天,我会找到他。”那个人默默的从不起眼的丛林里走回原来的地方,对着努力爬到树的最顶上的少年大喊,“米洛,我找到他们啦!” 

“什么,在哪里呢?”米洛往下一跳,刚好被下边的人儿接住。 

“我们走吧。”卡慕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领着自己的爱人朝着他们的同门师兄弟的方向走去。 

 

而此刻,cen和黑猫还在休息。 

他俩实在是太累了,多少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这次正好走的比较远,可以趁此机会好好休息一下。 

随后他们被一脸慌张的米洛叫醒了。 

“喂喂,你俩快醒醒!”米洛推了推他俩,“红叔他们来了!” 

“…”cen率先悠悠醒转,他并没有问他俩是怎么找到他,直接把黑猫往地上一摔,“小孩,我出去应付红叔他们,你和好不容易赶来的两位收拾一下东西,马上走了!”言罢,他带着寒魄,一不小心踉跄了一下,他有些紧张地回头,发现黑猫刚刚才搓着眼睛爬起来,并没有注意到,他才松了一口气。 

“喂,卡慕,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来收拾!”米洛把黑猫扶起来,然后冲着站在树林间发呆的卡慕大吼。可惜此人好像是聋的,他依然岿然不动的站在那。 

“罢了,我们先收拾吧。”黑猫见卡慕叫不动,也算是司空见惯,在山门里他一直是这样。 

只是当两人忙了一会儿时,米洛忽然浑身一麻,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用尽力气的动了动眼珠,发现他的爱人站在他的身后,点了他的麻穴。 

“是这样的。”他对着呆住了的黑猫笑了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卡慕的第二个灵魂,你们可以叫我皇。” 

卡慕还记得他得知自己教号的那个晚上。 

师父告诉他,他的教号是“无常”,所谓为权为尊者,为草为贱者,为人为心者,皆是无常,一念无常,百态皆苦。 

卡慕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因为他的身体里,有三个灵魂,其中一个已经死了,被他和那个叫“皇”的人一起杀了,他们才因此能够醒来的。 

 

“什么意思…”米洛呆呆地发出一些含混不清的音节,仔细去听,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他不是卡慕。” 

“是的,但我依然是这个名为卡慕的躯体中的一员,且是最重要的那个。”那个“卡慕”冷冷地说,“更重要的在于,我就是这个国家的皇帝。” 

“你说什么?”黑猫难以置信的问道。 

“是的,追捕你和cen的命令是我下的。” 

“那又如何。”黑猫态度很是坚决,“我是不会和你走的!” 

“是吗?”他笑了笑,“不要用那种抗拒的态度,你扪心自问一下,我这种做法有错吗?” 

“你…” 

“你告诉我,错在哪里,如果你能指出来半分,我现在就可以放你和cen离开。” 

“我告诉你一件事吧,如果,你希望cen能够活下去的话,最好现在出去,把自己交给红叔。” 

 

卡慕晃晃悠悠的走到了两方交战的旁边。 

“卡慕,东西收拾好没有?”cen脸上弥漫着白霜,他的力量在那么多日的战斗中接近枯竭了。 

但卡慕并没有理会他,“都别打了。”他命令道,“住手吧。” 

令cen心情跌入谷底的是,那些皇家暗卫登时便退出了战场,只剩下他和红叔夫妇面面相觑。 

“你是…”红叔迟疑着问道。 

卡慕没有接话。 

良久,黑猫红着眼睛冲了出来,一下扑进了cen的怀里,开始扯他的衣服。 

“黑猫,你!”cen手忙脚乱的想要拦住他,却实在是没有了力气,他的躯体,在多日寒魄的使用后变得透明而晶莹剔透,第一次展露在黑猫的面前。 

“大骗子,你就是个大骗子!” 

还记得有一次cen在清洗自己伤口时用冰把他拦在一旁,还跟他说什么“痛苦是美好的,会让人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云云,根本是在骗人嘛! 

“黑猫…”cen看着他的眼神中带着恳求,黑猫想了想,一口吻在cen的唇上… 

随后,cen软软的倒了下去。黑猫脸色冰冷的握住寒魄,平生第一次,显露出镇龙灯芯那强大的火焰,将冰魄化为了一摊水渍。 

“走吧。”他冷冷对卡慕说,“但你们得放了他。” 

“这…” 

“是必然的。”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在在场每个人的耳边,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师父在这个时候来了,他带来了被遗忘在山门的解毒药,以及把米洛的麻穴给解开了。 

“陛下,我派虽不干涉自己弟子被追责,但总是护短的。既然他们已经退场,那我就带他们先行一步了。”师父非常平淡的说,但他的话语不容反驳,也没有任何人有这个能力。 

“我知道了。”卡慕点了点头,“那个,米洛,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来皇城找我,虽然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故事,但那个小子的情感一样会影响到我。” 

“那我们走吧。”眼见皇说完了,师父便带着两人离开,从始至终,他只是饱含深意的,看了黑猫一眼。 

 

转回山。 

“师父…”米洛眼眶红红的,现在,cen还在沉睡,黑猫被带到了皇城,卡慕,红叔,小雪,都要等到一切结束才有回归的可能…转回山好久没有那么冷清了。 

“是不是,我不要去帮cen他们比较好?” 

“孩子…”师父摸着胡子,看向祠堂的方向,“你们的相识,从一开始就是不完美的。” 

“为了这片山河的安定,皇室依靠生灵的鲜血为镇龙灯续神;而黑猫在守卫无意的放纵下,偷食了镇龙灯芯。” 

“你可以说皇室错了吗?每年只需一个生灵的性命,就可守一方天地的百姓不受流离失所之苦,刀兵水火之难;你可以说黑猫错了么?任何生灵的自由意志都是自然的馈赠,更别提是为了活下去——活下去,这可是世界上,最为美好的词啊!” 

“它代表了一次花开到一次花败的周期,从过去抵达未来的距离。” 

“孩子,接下来,你的道路,就看你自己了。” 

我么?米洛想。 

我能做什么? 

他恍然间想起卡慕在几个月前和他说的那番话,对蘑菇类过敏… 

他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在那会儿就知道,皇会这么做?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教号,那天,师父也是这么语重心长地告诉他:“序,是秩序,是天玄地黄,宇宙洪荒之列。若是守序,可保一生太平,却不念喜乐安稳,悲恨哀恸。” 

“凡是守序者,即是风雨飘摇亦可心如磐石,若无立根土地之志,秩序紊乱,往后,怕是难捱。” 

米洛起身向师父告辞,他已经觉得自己要做什么。 

“你想好了?”师父问他。 

“那我送你一程。” 

 

皇城,自从黑猫被抓到起,就已经在准备仪式了。 

黑猫百无聊赖的被五花大绑在竹竿上,活像要被烧死的女巫。 

皇帝不见了,红叔和小雪去巡卫司结功,现在就只有他一个人在等着被开膛破肚。 

哦豁,开始倒计时了吗? 

十分钟的沙漏已被倒转了过来。 

 

米洛站在皇宫门口,礼貌地向守卫通报了一声,咬了咬嘴唇。 

他紧握着口袋里的东西,在得到“请进”的手势后,一步一步踏了进去。 

 

“要…死了吗?”黑猫细细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不成音的尾调,他努力地睁开眼,那双异瞳模糊且无神。他讽刺地看着周遭义愤填膺的人,笑得很猖狂。 

笑话…小爷会那么容易让你们如愿? 

雪渐渐从天上落了下来,他闭上眼睛,又想到了那个家伙。 

cen… 

纷乱的思绪被风刮的他那仅剩的一点意识,他在见到“皇”的片刻,突然想起了什么,所以他其实可以把镇龙灯芯直接交给他们,但是,这样不行。 

一切都会重来。 

师父说,我派修的是轮回。 

而在那天晚上,师父告诉他:“劫,是安详太平年间的一缕瘴气;材,是千万乐居业内的一柱核心。” 

“劫财劫财,谓之变数,福祸相兮,是非难定。” 

这世上哪有什么东西可以守一片山河,护人长寿就不错了。你说对吧,cen哥哥? 

想想你自己那盏奇异的长明灯,你肯定可以解开这么简单的谜底,对吧? 

不要辜负了我的一片苦心啊。 

我…你的小孩,要死了啊,我可还想,听听,海浪的…声音呢。 

 

cen恍然从枕席上坐起来,寒风还在不住的刮着。 

“孩子,醒了?身体怎么样?”师父把他扶到地上,他有些倦怠的看向灰色的天空,晦涩地问:“师父…现在,灯,怎么样了?” 

“除了你和红叔他们夫妇的,都已经灭了。”师父不带一丝情感的说。 

“我知道了。”他从口袋里拿出封住这个世界的镇龙灯芯,轻叹了一口气。 

“师父,感谢你这么多年的照顾了。”cen神色真挚的看向他,即使对方沉默不语,“我想,我找到正确的道路了。” 

“你明白了?” 

“黑猫都觉醒到这个程度了。”cen无奈地感慨,“我再想不明白就真成傻子了。” 

“…”师父不再吭声。 

“麻烦您扶我一把吧,我现在可能走不了路,走吧,我们去祠堂。” 

“你真的想好了?”师父的神色相当复杂,“红叔和小雪可还在皇城,你这么做…” 

“他们会死,我知道。”cen打断他,“但是,我不是要去吗。” 

“走一遭轮回。” 

“你决定了?!!” 

“是的。”cen很平静地看着他,“这就是我的教号啊,‘轮回’。” 

“几多轮回无处寻,几多轮回无处念。” 

“悠悠转转千百世,幽色黄昏戏流年。” 

“你不怕迷失在那里面找不回来了吗?” 

“那就得靠我雪姐的保佑喽。”cen声音很轻快,“冰雪傲骨之姿,点梅墨华之香。常言道,生机自梅开之后,若守得本心…” 

“便是归途。”师父接道,随后笑了起来,“你是真的长大了啊。” 

“嗯哼?”cen站在自己的长明灯旁,它是唯一一盏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拜拜啦,蓝色的火。”他拿起那条镇龙灯芯,把它投入其中。 

 

这片天地的边界消失了。 

太久没承受过自然的威力城市,迎来了这天底下,最铺天盖地的一场暴雪,在短短三分钟时间里,就已经积起了十厘米厚的雪层。 

皇城塌了,琉璃瓦上千秋万世的大梦随着坠落的皇宫一起,成了飞灰。(致敬《杀破狼》) 

 

“走吧,师父。”cen对着老人说,“去走一遭轮回,然后,吧各位,都带回来。” 

“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位仙人。” 


 上一棒@音落不吃柠檬 【16:00】

下一棒@清若。              【18:00】

 

 

 

 

 

 

 

 

 

 

 

 

 

 

 

 

 

 

 

 

 

 

 

 

 

 

 

 

 

 

 

 

 

 

 

 

 

 

 

 

 

 

 

 

 

 

 

 

 

【魈空】旅信

延续《鹏之面》的故事。

魈空,全文3k+。

ooc,慎入。


当魈从沉眠中苏醒的时候,全身不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他有些漠然抬头看向窗外,已是黄昏。 

魈无奈地叹了口气,准备去找那个给他下药的金发少年算账,然而当他感受着风的流向,试图在璃月揪出那个少年的时候,他却只感受到微弱的气息自他的桌上传来。 

魈怔了怔,随即快步走到桌前。 

那是一封信。 

他的眼里滑过复杂的神色,手轻抚上信封,撕开那人特意找老章定做的定印,金鹏展翅的样子格外惹眼。 

魈露出一丝笑意,打开了叠好的信纸。 

致我的爱人: 

魈,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大概已是第二天的黄昏了吧。希望留云借风真君的迷药靠点谱,这样也能合我写下的信件。 

记得第一次见你也是在这样一个黄昏,那时候的你还相当冷漠,刚见面除了自说自话以外什么也不管,派蒙还因此念叨了你好久(虽然后来不敢了)。那天啊,我也没有什么想法,我就觉得你长得怪好看的,夕阳的光彩将你的眼睛衬的熠熠生辉,如同我在自蒙德而来的路上见过的石珀一般——但又比它锋锐,比它更有朝气。 

自奥赛尔一战之后,你在群玉阁坠落之际拯救了我,我当时相当感激。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开始找钟离先生,每天一次的询问,他还不乐意,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让我自己来问你,当然,在我的软磨硬泡之下我成功知道了你的故事,在听完钟离所言的一切后,我终于意识到,我想要你。 

我喜欢上你了。 

这不奇怪,在我旅行的过程中,我自然也对于所谓的爱情好奇过,也期待过,但是从未实施过,因为旅者不会驻足于一个地方,我知道我终有一天会离开。 

所以当那天我抱住你,让你冷静下来后,你拒绝了我,我并没有感到失落,只是有一点遗憾,然后就像风一样消失了。 

因为这于你,于我,都是不那么让人纠结的选项。 

在之后我在璃月各处帮做霄灯,帮忙准备海灯节,然后猛然从凝光哪里听说出于约定,魈的海灯节将第一次有空的时候,我还是动了请你一起看海灯节的心思。 

当然,这次依然是出于朋友的邀约。 

在一场有些不痛不痒的闹剧之后,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一直在城外注视着,但我知道你因为这一切,露出了一个罕见的笑容。 

这就够了。 

因为至少,当你在长夜中战斗的时候,还会记得有人能让你露出一个微笑。 

这对你来说,应该是莫大的慰藉了吧? 

我在璃月又游荡了一段时间,之后便踏上了稻妻之程。在死兆星号上,北斗曾拍了拍我的肩膀,她非常简单粗暴的鼓励我说:喜欢就去追求。我当时拒绝了她,我尊重你的选择,毕竟我们都是活了很久很久的存在了,并不会为了得到一个东西而纠缠不休。而且,对于我们来说,时间是真的可以冲刷掉一切的,当沧海桑田的时候,我再看,好像没有什么是不可接受的。 

万叶却只是笑了笑,他吹了一段曲子,风随着他的旋律舞动。 

金翅之鹏终究是要在自己所热爱的土地上飞翔的。 

稻妻有很多很多的事,我见证了那月光下的独舞,那烟火盛开的灿烂,千百人的愿望凝聚在一起,最终划破了漫漫长夜,天际微明。我作为一个见证之人,只为见证这一切而来,所以我尊重每一个人,包括雷神在内做出的一切选择。 

这是我的选择,我选择了所谓“从心所欲”,我也选择了“不逾矩”。 

而你呢?魈,你是一个为了守护这璃月而生仙人,你是仙中贵族,我们本应该只有片刻的交集,之后各自回到原来的道路。 

可是钟离先生有意的推手,让这一切出现了转机。 

先是在逐月节中,我在稻妻一事结束准备在璃月好好休息一下,出于香菱的委托,我再一次见到了你。 

你遵守了约定。 

之后,我听先生说因为仙人与人类的约定,你现在只会主动处理一些人类无法消除的魔神残念。 

我笑了笑,默默的在心里为你祈福。 

莫名其妙的跑上望舒客栈,是在完成菲尔戈黛特的委托之后。她说你自从不在每天夜里出门清剿之后,经常一个人落寞的在楼顶吹笛。 

你在想什么呢?你会不会想,璃月不再需要你了,与你曾经共事的伙伴已经不在了,你是不是,在这样的月夜的终末蝉鸣中,也会感到一丝孤寂呢? 

所以我又一次出现你的面前,但依然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来看你,无他,我们还没有那种可以一直需要对方的程度或者关系。 

我们的未来,本就是两个不同的方向,也将通往不同的道路。 

可在前不久,漩涡之魔神的妻子为了复仇即将归来的时候,我遇见你,你说:假如局面当真一发不可收拾,只凭我一人也能死守阵线。 

我分外心疼你。 

拔掣一战后,我再次来到了楼顶,带上了最好的杏仁豆腐做慰问。 

却看见你好像真的因为无所事事,不再能为这璃月做什么而有些沉郁的背影。 

我当时呆住了。 

不知不觉间,我下楼,找了菲尔戈黛特,她是这样告诉我的:啊…您问大圣最近吗…是的,状态是不太好,毕竟,守护了千年的职责,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怕是适应不过来吧。 

我本想去安慰你,可是又被她叫住了:您…要不要多陪陪大圣,他在您在的时候,总是要定一些,好像把那所有的脆弱都沉淀在了您身上,但没有人看的见罢了。 

我也是浑浑噩噩的就上了楼,然后在自己的意识停留在我不过是喜欢上了你的时候,就这样在你清醒的目光下,一冲动… 

我感受这你隔着衣服传来的体温,大概因为是鹏鸟的原因,你的体温比较高,我在寒夜中,只觉得温柔而温暖。 

然后,你吻住了我。 

第二天我落荒而逃般的去了先生那里,钟离先生不过是略带笑意的暼了我一眼,他问我:你还没有察觉吗? 

是的,我发现,我根本经过漫长的生长,我不只是喜欢你了。而你,也终究不是那个生活中,只有守护一词的人了。 

见证者能成为所见证的一部分,守护者能成为想要守护的人,是很好的成长吧? 

钟离先生说让我带你去看一场云堇先生的戏,那天我们去了。那天云先生听说你会去听戏,特意多写了一笔,我至今都记得,“千载春秋难忘,守一城之安,转一世之功。展翅鎏金此中意,如今,灯火万家,人间繁华。” 

我只是想对你说,你一直都不是一个人。 

我爱你,璃月有人为你祈福,先生,甘雨小姐,他们都在尽一切的可能,将这份理念传达给你。 

你守护的不只是璃月,也是你自己,过往所犯错的不是你,不是金鹏,也不是魈。你,就是这璃月生灵中的一位,你背负的责任无需如此,因为先生,还有我,都曾经走过这样的路。我们都是在时间中,踽踽独行的流浪者,我一直有妹妹陪伴,先生有一整个璃月生灵,你,你不仅有先生,有天空,现在,还有我。 

还有人爱你的。 

我爱你的。 

其实我一直在想,旅者是终究要离开的。可是为了你…我愿意回来。 

我不会留下,但我愿意回来。 

你我都知道,我们终不可能长相厮守,但是,我愿意倦鸟思归。 

我不知道你的答案是什么?因为旅者一直在途,而为了苍生,为了未来可能到来的灾难,你也不会离开。 

但是我们还有彼此。我希望你能接受我这样子的爱人,因为我在找到妹妹以后,我终究是要离开的,只是,相比以前没有牵挂的旅程,现在的我,有了一个叫做巢的地方。 

而且现在,我的旅行除了寻找妹妹以外,还多了一项任务。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蒙德荣誉骑士,璃月与奥赛尔一战的人,解决了眼狩令的人,是有爱人的人。 

我想向温迪学习诗歌,我要在旅途中把你的故事传唱下去,我希望所有都信仰有一个可为自己守平安的仙人。 

最重要的是,当一切平息,为我还未归来的时候,若你愿意四处走走,你可以听到我们的故事。 

我爱你。 

                                                 你的爱人 

                                                                空 

Ps.我特意做了一份杏仁豆腐,独家秘制版,已经放在厨房的冰槽里了,记得吃哦。 

 

“你就这样走了?”派蒙漂浮在空的旁边,有些无法理解的问。 

“不然呢?”空漫不经心的翻看着地图,“冒险家协会那边派送的探索渊下宫的奖金可不少。” 

“我还以为你会等魈回复你呢。”派蒙此次很有义气的陪着空写完了那封信,顺便回忆了好多空自己都不记得的事。 

“不急。”空回头,朝着海那边望舒客栈露出一丝微笑,“等我们下次回来吧…这次,无论他的回答是什么,我不会再和上次一样了。” 

我们未来还很长,道路会交错,最终,走向同一个方向。 

 

魈坐在梧桐树上,望向海洋的彼方。 

他的神色悠远,不知道在回忆什么,但,眼里露出一缕璀璨。 

他的手边,那盘杏仁豆腐还有最后一块,好似是主人不舍得动,那侧边流露的,是橙色与白色的花瓣交织的模样… 


作者的话:

上一篇《鹏之面》居然真的有人想看续集(震惊),然后因为写的是过去和现在嘛,刚好畅想一下未来(

所以有了这篇《旅信》。

我其实并不算开服魈厨,我是后来转的,所以第一次海灯节并不是很上心,后来渐渐被魈所吸引。

怎么说呢...这篇文中出现频率较高的一个词是选择,因为对于长生的魈空来说,他俩能不能在一起看的也是双方的选择。我不想把空哥写的特别恋爱脑,经历过无数世界的他应当足够成熟,可以做到尊重。所以,我把所有的不经意串在了一起,希望塑造一个水到渠成,可惜文笔不够,不太好...

以及还有就是分寸感,对于这篇以空为主视角的文而言,分寸感是我个人强调的。无论是朋友还是恋人,分寸感不可少,因为我个人就是属于你要是无脑跟我贴贴或者管我的事会被我骂的类型。所以空第一次表白点到即止,之后的相遇也好陪伴也好,都没有很高的密度,因为他们不是那种关系。

总而言之,希望大家喜欢。


好诶!

小保底三十发出的魈!和璞鸢算上护摩垫的三十发也就用了六十发,根本没歪。

好诶!

立个flag,9号前把下一篇文更了。

【魈空】鹏之面

魈复刻贺文

原作向,魈空

说是魈空其实比较像是魈的故事,非官方的部分都是本人自己瞎想,请不要上升角色,严禁在角色本体下ky

ooc,慎入


“这个故事,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讲起了…”

那金瞳的仙人默默的立在梧桐之顶,神色平静而悠远,不知道在回忆什么。

 

自提瓦特这块大陆诞生以来,生机活跃,现如今被称为北境的明冠的蒙德在当时都不能算繁华,那片中原之地,才是天下精华之处。

风在高歌,胧月流光,大地的血脉在奔流,清澈,透彻,天下的星光都汇聚于其中;若能轻嗅,可以闻到细微的花香夹杂着泥土的气味,那些脆弱的强健的生命循着天性,在这片由风雨祝福,与山海同欢的土地上奔涌,这夜晚的静谧与喧闹,是数千年之后的人间无法幻想的。当人还未诞生的时候,这片中原的灵气汇聚在少数天地自然诞生的强大生命上,他们在后世,被称为仙人或者魔神。

那会儿,他还不叫魈,他还是只遵循于本心的,在天地间翱翔的自由自在的生命。

他叫金鹏,本体,乃是仙中贵族,金翅鹏王。

他记得那会儿天还很高,路还很远,不想现在,只要他愿意,风轮两立几乎可以把他带到任何地方。他展现着自己的生命,自己的身姿,自己的强大。他热爱在天空中飞行,金色的羽毛巡视着山脉,巡视着自己的领土。他也庇佑着一方土地,但那时还不是璃月,只是偏安一隅,他没有统御天下的心,他他愿意守着那棵梧桐,直到有一天他不再想活着了,就飞到高天之上死去。

他还记得那一天…

 

“金鹏…金鹏…”

那是他领土子民的呼唤,他自天空中俯冲而去。

“金鹏…”来者他认识,那是他最早的一批子民,如今伤痕累累。他有些愤怒的皱起眉,刚想去采摘拿储备的草药,却被一把拽住,他从来不喜欢别人碰他,可这次,那个家伙踉跄的挪动了几步,非常虚弱的说:“快走…”

“他…来了,趁现在来的及。”

金鹏想要甩开他的动作停止了,他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复杂,因为他听得到,那人在说完这句话以后,心跳便停止了。

好像就释然的,死去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生命愿意撑着这般的痛苦只为提醒另一个生命活下去,他没有听从他的嘱托。

因为至少,这片土地上还有活着的人需要他的拯救。

他不知天高地厚的前去了,却没有成功,那场惨剧,魈现在每每想到,依然无法从中脱离。

“你没有其他的选择。”魔神将他困在囚笼之中,“这场战争的胜利我必须拿下。”

他撞击着那由岩石铸就的牢笼,身躯不断的受创,却如同感受不到痛苦般的毫不停歇。

他的身后,那些曾仰慕的看着他的生灵,尸体堆成了山,血液浸染了这片原本可以成为仙境的山河。

而那棵他栖息了数十载的梧桐树,在他的面前,一点一点的化为了灰烬。

火星燃烧着,就好像逐火的飞蛾,金色的火焰附上了灰色的羽翼,竟是如此华美而热烈。

他的眼睛暗淡,有两粒泪滴了下来。

 

之后的数百年,他一直沉沦于黑暗之中。

他还是金鹏,还是那天空中的王者,但已经不是受人爱戴的对象了。

再也没有人会来扛着死亡的疼痛告诉他你快走,你要活下去,他经历的每一场杀戮,都为他的生命增添黑暗与悲哀。

然而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偿还这份罪孽了。

直到那一天,那场战争。

他显出了本体,遵从魔神的指示向着对方阵营疾掠而去,可他们好像商量好的一般,迅速散开了。

有四个带着面具的人迎了上来,将他困住。

这四个人单独任何一个人都不是他的对手,若是二三,凭他的速度他有信心逐个击破。

可这四个人的阵法却让他毫无破解之法。

而此时,太阳消失了。

无尽的阴影遮蔽了天空,金鹏有些震惊的发现,凭他的仙位,在这股气息前也只能颤抖。

一双巨大的琮黄色眸子蓦然出现在天空中。

随后,一把巨大的岩枪贯穿了魔神,将他钉在了地上。

“…”金鹏愣住了。

结…束了?

魔神…败了?

金鹏无法想象,他延续了几百年的梦魇,就这样结束了。

那四个人看他没有在反应,便收了阵法。待金鹏回过神来的时候,那条龙已经变成了一个男子,那四个人恭敬的护在他身边。

金鹏下意识的往后撤了一点。

那男子好像笑了,他温柔的伸出手:“你可以变成人形吗?”

金鹏迟疑了片刻,随后还是化为了一个少年。

这次他没看错,那个男人确实对他笑了,他飞过来握住他的手,治愈好了他的伤痕,问他:“你…还有去处吗?”

金鹏摇了摇头。

“那你可愿意为我守护这里?”男人轻声问,但可以听出,他是在请求金鹏的回答。“守护璃月,守护我们诞生的土地不再生灵涂炭。”

金鹏犹豫了,半晌,他支支吾吾的,好像已经忘记了怎么说话,但还是坚定的询问道:“你,是…谁?”

“我是摩拉克斯。”男人这样说,“我可否知道你的名字…”

“…”金鹏本想说,但是他说不出口,他说不出口这个背负着淋漓鲜血的名字,“我…没有名字。”他喃喃自语。

“…”摩拉克斯眸中划过一丝愤怒,他手微微一握,那具岩枪炸裂开来,“那…你就叫魈,可好?”

“魈?”金鹏疑惑的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那是为人们传诵的名字,想你作为金翅鹏王,必然不会辱没了他。”摩拉克斯转过身,随他征战的人还在等候他,“如何?”

“…好。”金鹏点了点头。

“那么,魈。”初晨的微光打在摩拉克斯的脸上,让他那双本就璀璨的瞳孔剔透的如同宝石,“你可愿意,为我守护这璃月?”

“……我愿意。”

“那么,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契约了。”

 

之后的数千年里,他便一直履行着与摩拉克斯之间的契约,守着这片山河,守着人们的安宁,这世间的福祉。

他是坚强的,毫无疑问,与他一起背负魔神余念的夜叉都已经离去了。可是他依然在,依然在每个万家灯火夜,默默的去自己承受苦难与灾厄。

“他一直与人间保持距离,应该说是性格使然吧...我能够理解他,但我无法接近他。毕竟...与他履行同一份职责的伙伴,都已经不在了啊。”

不知道多少个夜里他曾经在耳边萦绕不休的低语中入眠,魔神残念对他的蛊惑或许可以靠他的傲骨与力量无视,可是...那些他在无知时犯下的错,在他手下枉死的灵魂,与...那个他无法接纳的自己。

他要如何原谅自己呢?

没有人知道。

所以数百年前,魈在每日例行的剿除魔物后...业障,失去了控制。黑气在他的身体上涌动,将所有的,属于仙人的力量压制了下去。

但他没有丝毫的力气,或许,他对于这一天的到来,心知肚明。

而就在这时,魈听见了一股清丽的笛声,它掠过碧水重山,被风送到了他的身边,伴随着晨曦与远方惊起的鸟群,笛声趋于清晰。

风神救了他。

可契约还要继续,他只要活着,便不会忘记那一切。

 

数百年后,金发的旅者为了寻找自己的妹妹,自风神的国度而来,却恰逢由岩王帝君亲手操办的变革之时。被通缉的旅者无奈的循着公子的指引,前往绝云间和望舒客栈通知众仙帝君被刺之事。

在那名为空的异界旅人踏入荻花洲的那一刻,魈其实就已经在注视着他了。无他,他的身上,有百无禁忌箓的气息。

在菲尔戈黛特的帮助下,空成功告知了魈关于请仙典仪上发生的一切,魈还不知道,这次的相见,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变革的时机已经到来,维系了千年的秩序即将被改写。”

对于那些沉积在历史的长河中很久很久的人来说,好像也是如此。

 

“他其实一直未曾变过。”钟离微微侧过眸,注视着专注倾听的旅行者,露出一丝怀念的笑意,“磨损在他的表面,镀上了一层冷漠而锋锐的外壳,这经年流转留下的,对于魈而言,是无数的背负与枷锁。”

“但若你能透过他那层冷硬的表面,他的内里深处,依然高傲与热忱,一如他当年飞过我的山脉的时候。”

 

这段时间,魈在除魔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注视着他,但当他环视周围的时候,他只看见被傩面带来的风吹动的荒草。

这是旅者通过从重云那要来的龟息符暗中随着仙人一起降妖的第十五天,自从奥赛尔之战后,他对于魈的匆匆一瞥,却已经在数月之中,萌发出了空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于是他出此下策。

他不知道以前仙人是怎么降妖的,只是他能看见,在这段时间,魈几乎是不在意自己身体的在璃月大地上奔走,本意只是想偷偷观察魈的旅者实在不忍心,便在魈专注于战斗的时候,悄悄把他附近的妖物除掉。

然而今天,似乎是碰上铁板了。

这个魔物不知吸收了多少魔神残念,他只知道,魈在净除它的业障之后,攸然倒在了地上。

旅者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黑暗,阴森,所有的绝望都从魈的身体上满溢出来,充满生命的大地在这般的侵蚀下也只能枯竭,他第一次听见那些话语,那些伴随着这位大圣数千年的,那些让他心碎,让他自责的话语。

空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冲上前去。

 

魈迟迟不见自己身体恢复行动,心下一沉。

此次,大概不再会有神明的庇佑了。

这段时间临近年岁,此时邪祟总是更加猖獗,为了璃月百姓不受侵扰,他几乎没有歇息的奔走,这次的反噬,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他高估了自己的力量,魈的心里并没有遗憾,只是在完全陷入那片无边的深渊前,他期望着,期望着有人能结束他的生命,他...不想再犯下与当年相同的错误了。

可是他只听见了那些令人憎恶的声音,很久很久,他的眼前闪过很多的画面,有他尚在翱翔,有血流成河,有望舒客栈...而最清晰的,一是帝君向他伸出手的时候,二...是那个来自异乡的金发旅者。

“帝...君...”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喃喃,“如若我作为业障暴走...在这个璃月...”

能阻止我的只有您了。

然后他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抱住了。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魈!”

“还有人爱你的。”

“我...爱你的。”


今晚卡慕开播

世界名画:

卡慕在阴间

红叔在喝茶

米洛在gay

黑猫在喷射

但他们都在一起

只有cen在隔壁永劫无间

ps.是他们玩火柴人时有感,之前的时候我没看直播,勿杠

卡文了...今天木达。

虽然没有多少人关注但还是吱一声

【魈空】炽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跨年写不完了!!!!!

我先发个之前写的片段证明我还活着!以及忘途不会坑的!我这段时间学校比较忙,还有一个月,忙完寒假疯肝

明天发跨年(大概)

鹏鸟魈*吸血鬼空 西幻 ooc,注意避雷

后续这个应该会有全文

(看我标题有没有人DNA动了?)

ps.灵感来源是我朋友写的原创




【魈空】忘途(上)

本文4.1K+

原作向,本章含微量云秋(只有开头),和帝诗(挺多),雷者慎入。

本文含有中出现的所有诗句均为本人原创。


重云似有所感的回头一望,那人潮之中并无任何熟悉的身影。

只是惊觉有一阵寒风吹过。

他回过头,唇紧紧抿起,冰蓝色的瞳孔中尽是无奈与悲哀。他从未觉得,有朝一日,他会对那位上仙产生如此的情绪…

竟是无可言喻,无处再提。

在他身旁,那个蓝发的少年叹了口气,将他揽入怀里。

长守终觉天光去,惊醒夜梦归无人。

此世不公啊。

 

魈踏着这个秋天的最后一缕风拂过那清秀的少年的时候,曾不小心对上了他的眼睛。

他记得他,在那场战役中,他曾经用非常出色的冰元素掌控力和纯阳之体那对魔物的感应力助他一战。

但他此刻并无叙旧的心思,以及…

作为仙人,他与凡人明显不会有什么交集。他此刻正应凝光的请求,前往蒙德,那个风神所统御着的国度,有着对璃月而言最重要的人。

钟离——岩王帝君,摩拉克斯,他正在蒙德,寻求着风神的一缕生机。

 

 

“帝君。”魈低声的唤道,冲着钟离行了一个礼。

“不必多礼。”钟离显得有些憔悴,显然,这些天温迪的昏睡让他也并不好受,他的棕色眼眸中充斥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但依然淡淡的问:“有何要事?”

魈没有多说,他将手中的信封交于钟离,再度冲他行了个礼:“帝…不,钟离大人,我先离开了。”

风声呼啸,那仙人已然离去。

钟离沉默的看着一道墨青色的流光消散,有些自责的垂下眼帘。

从未如此,他知道魈本来有话想说,但在他的疲态中,那个孩子又将所有的事情扛在了自己身上。魈一直是这个样子,从来不会将自己背负了多少倾之于口,就好像…钟离有些恍惚,因为当年的他也是这个样子,而在他选择了离开后,那个由他亲手拯救的孩子接替了他的位置…他眸光微沉,温柔的看了一眼沉睡的巴巴托斯,将信封拆开。

然而出乎钟离所意料的是,一道光攸然笼罩了这片区域,钟离的面容上流露出几分不可思议。

一个他们以为再也不见的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说过,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少年的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却看不大清脸,“魈…”

无尽的黑暗登时将他们笼罩,巨大的裂口将少年吞噬,魈从未如此急切的想要抓住一个人,却发现他只能看着,身体动弹不得丝毫。

黑暗,如此寂寥,不见一缕光。

 

魈近乎惊惶失措的从噩梦中惊醒,他一抬手,和璞鸢应声而出。

但只有和煦的晚风拂过他的脸颊。

自蒙德回来后,他发觉无事可做,便在望舒客栈的楼顶小憩片刻,但…他沉默的立起,攸然听见轻轻的脚步声,他回头,菲尔戈黛特正关切的注视着他。

“大圣,可是被魇住了?”菲尔戈黛特将言笑刚刚做好的杏仁豆腐放到顶楼的桌上,“这是刚刚做好的杏仁豆腐,您就着甜的平复一下吧。”

魈没有回答,他站定到栏杆旁,眺望这本应清平的山河。

月挂中天,星河一道,碧水河映着这无垠大地如今难见的美景。荻花洲,归离原上早已不见上古留下的仙迹,四分五裂,乱石嶙峋;绝云间的山峦倒塌,满目疮痍。除却望舒这由风神百忙中抽空亲手加固的梧桐与帝君亲自镇守的璃月港,放眼整个璃月,也只能看见茫茫焦土罢了。

厚土尽是裂痕,四海难以为家。

魈一言不发地坐下,夹起一块杏仁豆腐放进嘴里,自那场战争后,他还是第一次得空片刻。

“…”魈皱起眉,又夹开一块杏仁豆腐,其中除去用以调养的清心以外,还有一种他未见过的橙色花瓣。

“啊…”菲尔戈黛特愣了一下,好像是刚刚想起一样,“这是厨房改良后的版本,多添加了蒙德的风车菊瓣,莫非不合大圣口味吗?”她轻笑一声,“要不,下回我叮嘱厨房还是按老配方来?”

“不必了。”不知为何,魈总觉得这种改良后的杏仁豆腐味道很是熟悉,他将最后一块咽下肚,稍加调息,丢下一句“以后都按这个来”便腾空而起,处理魔物去了。

菲尔戈黛特默默的为他祈福,终是藏不住眉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

 

“这样,便差不多了。”少年冲钟离笑了笑,与那时别无二致。“我走之后…他麻烦你们了。”他轻声说。

“你不打算回来么?”钟离直视着他的眼睛,但少年只是沉默。

“没有我,他能过得更好。”

“那不是你的错。”钟离直截了当的说。

“不了,先生。”少年苦涩的笑了笑,“璃月变成现在这样,我要负一半的责任。”

这是他最珍视的璃月啊!他守了这块土地两千多年,却因为一个认识没有多久的所谓爱人毁成这样…

“不。”钟离拂过温迪的发,经过少年的治疗,温迪的神色明显好转了很多,“这场战争不可避免。”

“可如果不是因为我。”少年闭上眼,“这场战争不会以璃月为主战场。”

钟离却没有理会这句话,他的眼神悠远起来,他对着少年说:“时间作为历史的载体,本应是永恒而隽永的。奈何浮世千秋难循意,回首堪载迹无求,人们在无数年的悲欢离合中踽踽独行,在功名垂青之前起起落落,却已然忘记了——

“时间本身便是最易逝去的东西,轻更比孤羽,薄更如蝉翼。

“在某种意义上而言,因为时间这种特性,所以它更像一副枷锁,它把那些因为无法老去而无法向前的人牢牢的束缚住。被它锢住的人,是在沧海桑田中依然留在原地的一粒浮沙,是伴着悠悠白云一俱向东的那一颗残子。他们千百年来从未变过,停滞不前,日复一日地履行自己的职责。

“魈是这样的人,你比我们都清楚。”钟离静静地看着少年的反应,“他为何愿意让整个璃月冒如此大的风险,让战争在此爆发,你也应该清楚才是。”他冲着少年露出一个苦笑,少年才发现,在那场战争中,这位睿智博学的往生堂客卿,亦或者是威严古老的摩拉克斯,都失去了很多。愧疚的心情漫过少年,但他依然维持着原先的表情,“那您呢?”

“您现在,是谁?”

钟离的手停下了,他思考片刻,流露出几分温柔的笑意,“我是摩拉克斯,是钟离。”他这样告诉少年,“但我也是温迪的爱人,是赐予魈之名的人。”

少年神色一滞,半晌,他那澄金色的眼眸中雾气氤氲,他转过身去,用力地抹了一把脸,“抱歉,先生。”少年哽咽着,“我今天来…是为了给她们赎罪…”

“也是来向您告别的。”

少年身边气流涌动,他看见钟离眼眸中那属于岩石的光瞬间亮起,轻轻地抚了抚耳坠上那根青色的羽毛。

“已经太迟了…”少年嘴唇翕动,消失不见。

只留下那异乡人的风声。

 

无边的黑暗中。

空慢慢的醒来,他的身后,是一条由晶核铺成的明亮的光路。

隐约构成深渊的轮廓。

 

钟离略微有些错愕。

出乎他的预料,即使他想到了对方很可能要直接乘风离去,提前用自己蓄势后的岩元素构成了足矣镇压风神一瞬的牢笼,却没能牵制对方分毫…

“等等…那股力量…”他好像察觉到什么,刚想顺着线索抓住记忆的尾巴,就听见躺着床上的人儿发出的“咯吱咯吱”的憋笑声。

钟离:…

他无奈地笑了笑,弯下腰把温迪圈进怀里,“什么时候醒的?”他用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在温迪耳边低低说。

从来不做正事的巴巴托斯听着钟离有力而急促的心跳,用一种懒散中略带虚弱的声线轻快的撩拨着老爷子的耳朵,“唔…空治疗完?我倒不是故意装睡,但我一醒他肯定直接开溜,你们刚刚说的话…咳咳…行了没事,别啰嗦——我差不多都听见了。”只要温迪醒来,他身上那些伤痕好像就能随着风散去,一点也看不出需要休养的样子,“嘛~只要我能控制自己的力量就没事,毕竟,我可是一缕代表希望与转机的风啊——老爷子,你是不是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怎么样?要不要我告诉你答案?”他的眼眸中充斥着狡黠,一如往日。

然而钟离古井无波的看着他,片刻后,温迪败下阵来,脸上满是扫兴,“好嘛,空耳坠上的羽毛你总看见了吧?”

“那根青色的羽毛?”钟离思索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那是…”

“嗯,是你想的那个。”温迪笑嘻嘻地说,“风元素,且被你所熟悉,换言之,能用极致轻捷与杀伐之力突破你那牢笼的鸟类的羽毛,这世上仅有一个哦。”

“仙品只比你那真龙低半步的,金翅鹏王的尾羽。”

 

当魈再度回到望舒客栈的时候,已是近第二天黎明。

令他意外的不是钟离,而是在前一天他前往蒙德时,还依然奄奄一息的风神巴巴托斯。

他想拖着疲惫的身躯向二人行了个礼,却发现他根本弯不下身来,温迪的眼眸闪烁着青色的光,他冲着魈伸出手,同时不满的吐槽,“这老爷子还让你们行礼?也太古板了吧!”

钟离无奈地对魈点点头,示意他免礼,然后他答道,“璃月…”

“重礼是吧!”温迪直接接过,完全不给老爷子唠叨的机会,“你们璃月现在都成什么样了,还看重这些繁文缛节?”

魈眼光一黯,“是我失职,没护好璃月。”

“行了,没事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温迪地拍了拍魈的肩膀,“老爷子你先说吧。”

“好。”钟离微微颔首,神色逐渐严肃而充满威严,“护法夜叉听令。”

“是。”魈忙低下头。

“因为夜叉失职,璃月山河颠倒,生灵涂炭,在此,我将暂时停滞与夜叉‘魈’守护璃月的契约。

“我以岩神之名,命令夜叉‘魈’,前往世间游历,自璃月望舒客栈起,为期三月,清剿蒙德和璃月两地魔物,时至方归。”钟离刚开始还能够维持严肃的表情,但到后来,笑意直接从眼角溢出。

但魈没看见,他一直低着头,大脑有些空白。

因为他自两千多年前,被帝君从黑暗中解放出来,为生的理由只有一个:与帝君的契约。

而今契约停止,他却一时不知该前往何方。

钟离看清魈那少见的迷茫,有些心疼的冲温迪摆摆手。他上前去,和那时一样,将手心放在魈的眉间。

“记住…你也是璃月,不可被替代的一部分。”

温迪惊奇地看着自家从来不会说暖心话的老爷子,莫名有些酸溜溜的,他拍掉钟离的手,没好气地拉着魈走到一旁。

“这片天空真不错啊,你说呢?”温迪的语气轻快,他少见的认真的对魈说:“数百年前,我们见过一面,对吧?”

“是。”魈强打精神,“还要感谢巴巴托斯大人当年的恩情了。”

“诶呀行啦。”温迪挠挠脸,无所谓得说:“我们蒙德不注重这种东西,今天把你叫到一边来,一是为了你身上的业障,二是为了你。”

“你想一下,你有多久没展露过真身了?”

“…”魈沉默了。

“嗯哼。”温迪笑了,“那就,请听我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吟游诗人唱一首诗歌吧。”

 

让风轻抚你疲惫的身姿

逆着天空

逆着海洋

 

让岩铸就你庄严的灵魂

包裹天光

包裹万象

 

沉醉于过往之人

请张开徘徊已久的翅膀

记起那翱翔的自由

灿烂的华章

 

我亲爱的朋友

请上前来

让我们共叙这无边的美景

在群山之上

 

魈离开了,他身体所背负的业障在温迪的歌声中消散不少。现在,他要做的,是进行两位神明为他特意安排的旅途。

“对了。”温迪突然想起了什么,“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璃月的人把魈失忆这件事实在捂的太死了,到现在知道的也不过就亲身经历的廖廖数人罢了。

“之前旅者不知是否还有生机,为了不刺激魈,我们就统一把这件事瞒了下来。”钟离看着魈远去的方向,悠悠的说:“现在既然要让他往前走,那不如让他自己去找。”

这样,无论是云开月明还是黑天蔽日,魈自己都不会后悔。

 

ps.本来是想写完一起发的,但真的咕咕咕太久了...

【魈空】那个高冷仙人…和他的CP(上)

校园pa,是之前的存货

ooc慎入

 

    

tbc.

审核了几十次,摆烂了,发图片。

没想到上次那个片段真的有人看。